過了一個月，有一天下午快下班了，蕭市長喊我進去。
自從給蕭市長出過幾個主意后，他很看重我，隔三差五要和我聊聊天。
這天又是星期五，我進去之后，他說：“等會跟我去吃飯。”
“要通知胡師傅嗎？”
他搖搖頭，滾一支煙給我，然后說道：
“丁亮不錯。雖然是學(xué)校分到機關(guān)，但處理基層問題的方法還是有一套。
他采用包片法。六個縣市由五個黨組成員加工會主席，每人包一個。哪個縣的煤礦出了問題，就撤哪一個的職務(wù)。”
我問：“他能撤嗎？”
“他當(dāng)然不能撤，但他向常委提交了方案，而且他昨天找了我，要我支持他。”
我說：“這也是一個好辦法。”
蕭市長問：“為什么說是個好辦法？你說說。”
我剖析道：“煤礦老板為了多賺錢，只管采煤。當(dāng)然，安全也抓，但抓得不嚴(yán)不實。他們的邏輯就是死了工人，賠錢了事。
而政府呢，主要是處理人。以前處理的順序是：第一，煤炭局長，事故大一點，處理主管副市長，再大一點，處理市長。
分管的副市長，以及市長沒得多少好處，卻要背個處分。至于那些真正得到好處的煤炭局長，副局長受個處分無所謂，畢竟真金白銀入了他們的口袋。
我聽別人說，他們知道到煤炭局當(dāng)領(lǐng)導(dǎo)是件高風(fēng)險的事，不知道哪天就會出事，所以就干脆入暗股。這好比……”
“好比什么？”
“我只能引用歷史上的湘軍士兵來打比喻。才說得清楚。“
”那就你打比如吧。”
我說：“湘軍每攻破一座城市就開始搶財物。當(dāng)幾年兵，搶幾年財物，你開除他。他無所謂了。
但是，從當(dāng)新兵開始，只要他搶就開除他，他就不敢搶了。因為許多人是為了混口飯吃才來當(dāng)兵。
現(xiàn)在，丁局長才上任，他自己做得不錯，但手下的副局長不一定聽話，他們?nèi)肓斯桑昧撕锰帲柗铌庍`。
唯有一個辦法，把他手下的人全換掉，調(diào)開，換一班新人，給他們規(guī)定，一個副職分管一個縣。誰出問題，就撤他副職。
這些新上任的副職，他們還不及入股。加上出問題就要他們負責(zé)，所以，暫時還不會入股。畢竟才當(dāng)上副處，這個位子得來不易。”
”蕭市長聽完，問道：“你哪里有這么多主意呢？”
我笑道：“平時喜歡看點書，邊看邊作筆記。就是怕您向我提問，我總不能一問三不知吧。”
蕭市長說：“你確實不錯，到五科埋沒人才，到培訓(xùn)中心也是埋沒人才。”
說罷，他端起杯子喝茶，我發(fā)現(xiàn)他把杯子舉得很高，這是茶水不多的緣故，等他放下時，我馬上給他續(xù)水。
一會兒，蕭市長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完之后，說：“去莫林山吃飯。”
我陪著蕭市長下樓，樓下站著一個人，這人是……我突然記起來了，原來在孟主任他爹生日宴上見過——花旗鎮(zhèn)書記黎永志。
黎永志打開車后門，讓蕭市長坐了進去，才對我說：“郝科長，好久不見啊。”
我笑道：“確實好久沒見了。”
我坐進副駕位，開車的竟然是黎書記自己。
一路上，他和蕭市長一前一后說話，我也聽不懂。
開出市區(qū)半小時，車子開始爬山。
我才明白是去山上吃飯。
此山叫做莫林山，是市林業(yè)局的一個林場。
黎永志說這個山上可以發(fā)展休閑旅游。而且說出了他的一些構(gòu)想。我心想，這黎永志大概是想調(diào)到這莫林山來當(dāng)場長。
這林場場長可比鄉(xiāng)鎮(zhèn)書記高半級。一般掛市林業(yè)局副局長的銜。
到了場部，早有一班人在那兒等待。
這幫人認識蕭市長，蕭市長給我介紹，我才知道這幾位都是副場長，場長沒來。
晚餐在林場吃野味。
野味好吃，食堂的師傅真的炒得一手好菜。
大家喝酒，你來我往。從他們的言談中，我才知道，黎永志原來是這林場子弟，從小就生活在這林場。
后來考上大學(xué)，分配在花旗鎮(zhèn)，與林場里的領(lǐng)導(dǎo)，甚至一般員工都認識。
至于場長為什么不在家，就是身體生病，在省城住院。
我心里清楚了。黎永遠想從花旗鎮(zhèn)調(diào)出來，調(diào)到市林業(yè)局任副局長，兼莫林林場的場長。
吃了飯，黎永志和場里幾位副場長陪蕭市長散步。
黎永志說：“現(xiàn)在是冬季了，散步?jīng)]有特別的感覺，但到夏季，這兒是天然的休養(yǎng)場所，山下是火爐，山上蓋薄被。
在這山上修建一些房子，可以接待大小會議，大家開會，也心情舒暢。”
蕭市長沒有點頭。
另一位副場長說：“這樣可以解決一些職工子弟就業(yè)。有些人考了出去，像黎書記就是如此，但還有大量的林場弟子找不到工作。
找不到工作就擠在這山上，場里總要照顧他們一口飯吃。所以形成一個人干的事，現(xiàn)在變成了三個人一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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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市長說：“建幾棟房子，讓各個單位來開會，這不是一個辦法。你們要多開動腦筋。”
那位副場長轉(zhuǎn)換話題：
“劉場長長期生病，基本上住醫(yī)院。我們幾個副場長年紀(jì)也大了，希望組織上派一位年輕、有能力、最好熟悉林業(yè)工作的領(lǐng)導(dǎo)來接班。”
其他幾位副所長也都這么說。
我一聽，就知道這幾個人都是為黎永志幫腔的。
蕭市長說：“我找你們?nèi)f局長了解情況，到時要萬局長提名。”
大家走了一圈，回到場部喝了茶。
聊了一陣，蕭市長要下山，黎永志又一路把我們送回機關(guān)。
下了車，蕭市長說：“我們?nèi)マk公室坐坐。”
我知道他的性格，就是準(zhǔn)備征求我的意見。
兩人進了辦公室，我給他泡了一杯茶，自己也泡上一杯。
兩人對坐。
蕭市長開門見山：“市林業(yè)局萬局長有意推薦黎永志到莫林林場當(dāng)場長。他可升半級。
當(dāng)然黎永志不錯，人年輕，有活力。也是在林場長大的，當(dāng)場長是個合適人選。
但剛才那班人提出的開發(fā)休閑旅游，你覺得怎么樣？”
這一次，我直接搖了搖頭，笑道：
“論風(fēng)景，它不是奇山異水。論文化，它沒有任何歷史人物在那兒活動過。建棟賓館，靠各個單位上山去開會，會被老百姓罵死。
有了空調(diào)不打緊，還要開著大大小小的車子去山上開會，真的有人會罵娘，寫信給上級反映。”
“對，我也覺得不合適。在家里吹著空調(diào)還覺得不舒服，要開著車子上山開會，這不是個好主意。而且山上開會，從來沒有成功過。”
我聽出了他話中有話，會心一笑。
然后說：“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蕭市長盯著我，說道：“有想法就好，成不成熟是另一回事。”
我喝了一口茶，開始向蕭市長獻計。
至于獻一個什么樣的計，請聽下回分解……
喜歡官場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