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林。
“諸位英雄!”
“喬峰身為契丹胡虜,潛伏我丐幫三十年,如今身份敗露便殺人滅口,其心可誅!”
全冠清一番話義正辭嚴,卻讓不少人暗自皺眉。
“全長老。”
“你口口聲聲說喬峰是契丹人,又殺人滅口,可有證據?”
“僅憑一封信,便要定他殺人之罪,未免草率。”
宋遠橋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無形威壓。
“宋大俠此言差矣。”
“在下還有證人!”
“請諸位現身!”
全冠清轉身,朝著林中某處拱手。
話音落下,林中走出五人。
為首是個老僧,面容慈悲,手持念珠。
其后是個衣衫襤褸的老者,神色癲狂,再后是一對中年夫婦。
男的面色冷峻,女的溫婉端莊。
最后是個樣貌極美艷的女子,眼中含淚,一顰一笑皆帶著一股子媚態。
“少林智光大師!”
“趙錢孫!”
“譚公譚婆,還有馬副幫主的遺孀!”
有人認出五人身份,驚呼出聲。
除去康敏外!
其余四人皆是武林名宿!
尤其是智光大師,德高望重,被敬稱為萬家生佛!
“諸位!”
“我這封信,正是馬夫人交給我的。”
“至于事情的真相,還請智光大師直言吧。”
全冠清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智光。
“阿彌陀佛。”
智光合十行禮,略帶深意地看了喬峰一眼,將當年之事娓娓道來。
當年他們一行人,得知有契丹武士進入中原,意圖偷學少林絕學。
隨后!
他們在帶頭大哥的帶領下,前往雁門關外伏擊契丹武士!
卻看見一對夫婦,帶著一個嬰兒。
“那契丹武士跳崖之后,只留下那一個嬰兒!”
“被我們帶回,交給了喬三槐夫婦收養。”
“此事千真萬確。”
智光說罷,閉目垂首,面露悲憫。
“沒錯沒錯,我也在場!”
“那契丹武士武功厲害得緊,最后跳崖自盡,留下個娃娃!”
趙錢孫笑得癲狂,讓人頭皮發麻。
“我與拙荊也是親歷者!”
“喬峰就是當年那個嬰兒,那個契丹武士的后代。”
譚公聲音發沉。
譚婆輕嘆一聲,沒有說話,顯然也是默認。
四人睜眼,如重錘擊在每個人心頭。
喬峰是契丹人!
證據確鑿!
“現在,還有誰懷疑?!”
“喬峰得知馬副幫主查出自己的身世,為保秘密,于是才痛下殺手!”
“此等狼子野心,不配為人!”
全冠清環視全場,聲音拔高。
“說得好!”
一聲清喝響起。
眾人轉頭,只見宋青書越眾而出,滿臉義憤。
“契丹蠻夷,茹毛飲血,兇殘成性!”
“喬峰潛伏中原三十年,竊居丐幫幫主之位,其心叵測!”
“今日真相大白,此獠當誅!”
宋青書話說得慷慨激昂,卻讓不少人暗自搖頭。
武當俠義立世,這般落井下石,有失風度。
“青書,退下!”
“喬幫……喬峰之事,尚未定論。”
“即便他真是契丹人,三十年來行俠仗義,也是有功于天下。”
“豈可因其出身而定罪?”
宋遠橋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爹!”
“你怎么還替他說話?!”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宋青書滿臉不服。
“混賬!”
“我武當弟子,當明辨是非,豈可人云亦云?!”
“再敢胡言,門規處置!”
宋遠橋怒喝,上前將宋青書拽了回來。
宋青書咬牙低頭,眼中卻閃過不甘。
場中氣氛微妙。
有人贊同宋青書,認為契丹人便是敵人;
也有人覺得宋遠橋說得在理,三十年的功績,怎能一筆抹殺。
“哎喲,漢人就是喜歡窩里斗。”
一聲嬌笑響起。
眾人轉頭,只見不知何時,人群中多處一位紅衣少女。
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容貌嬌美,眉宇間帶著三分英氣,七分貴氣。
她身后跟著八名黑衣人,個個氣息沉凝,修為不俗。
“你是何人?”
全冠清皺眉。
“大元郡主,趙敏。”
少女嫣然一笑。
元人?!
場中嘩然。
大宋與大元乃敵國。
元人郡主竟現身于大宋境內?
“喬幫主英雄蓋世!”
“可惜你們漢人有眼無珠,容不下他。”
“我大元求賢若渴,若喬幫主愿意,本郡主可代陛下許諾,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趙敏頓了頓,笑容更盛。
“契丹乃我大元附屬!”
“說起來,我們才是一家人。”
“只要你點點頭,本郡主一聲令下,大元鐵騎即刻南下,將中原武林殺個干凈!”
“替你報那殺父弒母之仇!”
趙敏環視眾人,語氣冰冷。
這話囂張至極,全場色變。
“妖女放肆!”
“此乃大宋國土,豈容你這元人猖狂?”
“來人!”
大宋朝廷一方,一位錦衣官員怒喝。
數十名大宋禁軍從林中涌出,弓弩上弦,對準趙敏等人。
這些禁軍雖個體修為不高,但結成的軍陣殺氣騰騰,顯然訓練有素。
尤其是手中利器,泛著點點寒光,顯然不是凡物。
“就憑這些土雞瓦狗?”
“本郡主今日只帶八人,便能將你們屠盡。”
“信不信?”
趙敏盯著那官員,輕撫腰間彎刀。
雙方劍拔弩張,殺氣彌漫。
眾人見狀,紛紛后退。
身世驟變,家國兩難。
喬峰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看了看對自己怒目而視的丐幫眾人,又看了看為自己出頭的趙敏。
一時間為了難。
我到底是誰?
我該怎么辦?
其中痛苦,非親身經歷者不能體會。
便在這時,一道清朗聲音響起。
“諸位,可否聽我一言?”
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年緩步走出。
正是楊過。
“今日大家聚集于此,本是為查明馬副幫主身死真相。”
“如今真相未明,卻因喬幫主的身世吵作一團,豈非本末倒置?”
楊過面色平靜,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喬峰身上。
“殺人兇手就是喬峰!”
“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什么好查的?!”
全冠清揮舞著手中的信,義正言辭。
“身世是身世,兇案是兇案。”
“豈可混為一談?”
“你手中的密信和人證,只能證明喬幫主并非漢人,而不能證明他殺了人。”
“既無人證,也無物證?”
“豈可憑借喬幫主的身世,就斷定他是殺人兇手?”
“我用項上人頭擔保,殺人者并非喬幫主,而是另有其人!”
楊過說罷,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