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司禮監。
今天的司禮監,正趕上黃儼黃公公當值,他手持朱筆,正在瀏覽內閣呈上來的奏折。
換成一年多以前,批復奏折的工作,還大多由皇帝親自完成,如今則是先由秉筆太監粗選一遍,如有干系重大的奏折,才呈給朱棣御覽。
當然這一年多以來,倒是沒遇到什么重要的奏折。
不過,今日事情有些反常,東廠掌控者黃公公,目光居然在一份山東的奏折上,停留了許久。
直到筆尖上的朱砂已經微微干涸,他才默默放下筆,眼珠微微一轉,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來。
一刻鐘后,這份本不起眼的奏折,就被他親手送到了身在后宮的朱棣面前。
由于陛下正在教金美人下棋,所以黃儼手捧奏折,保持下跪的姿勢,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
直到膚白如玉的金美人,賭氣的將面前的棋子一丟,撒嬌道:
“不來了不來了,陛下,您也不讓一讓我,妾身又輸了……”
朱棣哈哈一笑,放下手中棋子寬慰道:
“美人剛來大明不久,學棋更是才剛剛起步,下成這樣已經難能可貴了,今后勤加練習,未必不能勝過朕?!?/p>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金美人的心思哪里真的在弈棋上?
不過是為了投其所好,讓陛下在她身邊多停留一會罷了。
于是她站起身,緩緩下蹲,露出淺淺抹胸遮不住的胸前波濤,和腰臀豐腴的曲線,依偎著年齡足以當她爺爺的皇帝不依不饒道:
“陛下又來哄人,您的棋藝如此高超,人又聰明絕頂,妾身哪怕再聯系一百年,也定然趕不上。”
“您騙人,騙人,妾身不依嘛……”
美人一開嗓,聲音猶如乳燕出巢,聽得朱棣心頭一顫,隨即涌起一團火熱的情欲,他握住美人柔嫩的小手,笑著道:
“好好好,美人不要生氣,這樣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開口朕都可以賞給你。”
金美人不愧目前最受寵愛的妃嬪,情商過人,她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盯著朱棣申請款款道:
“陛下,妾身不求外物,只求您今后能夠多陪在身邊,就是死也值得了。”
朱棣聞言心中更喜,笑道:
“這有何難?”
“不過賞賜還是要的,這樣吧,就賞你些金石玉料,回頭讓人挑你喜歡的款式,打造些首飾玩物吧。”
金美人微微一笑:
“多謝陛下?!?/p>
兩人聊得火熱,此時朱棣才用余光看到了,在一旁跪了不知多久的黃儼,他轉過臉雙眉微挑:
“黃儼,有何事?”
見到黃公公到來,手中還捧著奏折,金美人明白皇上有國家大事要商討,于是微微一禮,悄無聲息的退到后面去了。
美人一走,黃儼才開口道:
“陛下,今天山東上了一份奏折,奴婢看到心中有些想法,還望陛下撥冗一聞。”
朱棣先是一愣,接著調笑道:
“哦?”
“幾日不見,黃公公居然也有治國之策了?”
“快說說,朕很想聽?!?/p>
黃儼不好意思的一笑,微胖的臉上,肥肉將眼睛擠成了一道縫:
“陛下過獎了?!?/p>
“奴婢也是偶然想到了漢王那件事,有感而發罷了?!?/p>
“漢王?”
一聽到這個名字,皇上的表情顯然有些不自然,對于這個兒子,朱棣如今的態度有些復雜。
前往山東送賞賜的太監,早幾日便回到了京城,對于他轉述的漢王意外患病,朱棣心中始終有些懷疑。
難道說朕這個腦子簡單的兒子,也學會“潛龍在淵”那一套了?
永樂帝這么看這一幕,怎么覺得熟悉,畢竟當年建文朝時,他也是在北平蟄伏多年,靜待時機到來,所以漢王不肯入京受封的表現似曾相識。
“接著說。”
黃儼恭敬道:
“陛下,這份奏折是山東青州官員所寫,主要說的是當地剿滅白蓮教殘黨失敗一事?!?/p>
朱棣臉色由晴轉陰,冷聲道:
“白蓮教還存在?”
“陛下,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p>
“白蓮教雖然元氣大傷的,但如今鄉村之中仍有秘密結社存在,不過已經翻不起什么風浪了,這次山東青州的衛所集結數千大軍,正是為了徹底剿滅邪教。”
朱棣點點頭,追問道:
“既然如此,那為何又會失敗,難道賊人用了什么詭計?”
黃儼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奏折中并未寫明具體失敗的原因,似乎前去剿賊的官軍,遇上了……天災?!?/p>
“不知怎地,戰場附近的山峰忽然崩塌,不僅僅是交戰雙方,就連所在地的小村都被倒下的山石掩埋,數千官軍……全軍覆沒。”
朱棣聽完略一思索,當即回復道:
“既如此,那就向相關的衛所指揮問責,似這種小事朝廷不是有定例嗎?”
謊言陪笑道:
“陛下明鑒,不過奴婢想說的不僅僅是這件事,其實想說的是漢王?!?/p>
“既然漢王殿下的病不知道養到什么程度,不如您下旨命他帶兵嚴查此事的來龍去脈,順便剿滅山東境內的邪教余孽?!?/p>
“如此一來,豈不是一舉兩得?”
“嗯……”
此話一出,引得永樂皇帝沉思良久,在無法確認漢王病情的前提下,用這個方法試探,未必不是一個好辦法。
“也有道理……”
“漢王久疏戰陣,借這個機會讓他找找帶兵打仗的感覺也好?!?/p>
朱棣嘴上這么說,但心里真正想的是給朱高煦一個選擇——
若你肯帶兵剿滅白蓮教,那就說明沒有大礙,后面帶兵征討建文,永平,也就再沒有了借口;
如果仍然用生病推脫……
他朱棣可從來不是一位慈父!
皇帝想了想又道:
“這樣吧,除了正式的封賞旨意以外,一會朕再親手寫一封信,給漢王一并帶去,他看了自然不會怠慢?!?/p>
“是?!?/p>
黃儼行禮起身,不一會從外面走入一名手捧文房四寶的太監,朱棣將棋枰上的棋子撥到一旁,就在那上面鋪好宣紙,刷刷點點頃刻間完成了一封簡短的家書。
寫完之后,也不顧墨跡還沒干,便將它遞給黃儼,擺手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喏。”
黃儼轉身之際,偷看了一眼信上的字跡——
上面多次提到“太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