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在口碑相傳中,堪稱德才兼?zhèn)涞拇怼H藗兎Q他宗室英杰,寬厚仁德,謙遜知退,乃宗室良將之典范,既有開疆拓土之功,又懂守成之道。
不得不說,眼前的李孝恭面色白皙,鼻直口方,相貌堂堂,氣質(zhì)儒雅英挺,超級像樣。但他這個兒子……
唐葉也不知道這位郡王到底娶了個什么媳婦,竟然生出李晦這么個奇葩。
身材瘦削,膚色黢黑,還駝背,棗核頭,吊八字眉,嘴如鯰魚歪向一側(cè),眼角耷拉著,眼球明顯有問題,明明直視你的時候卻好像斜眼瞅你,走起路來四肢怎么看都不協(xié)調(diào),羅圈腿外加順拐,整個人生的一臉倒霉相不說,還天生自帶一股讓人難受別扭的氣質(zhì)。難怪長安權(quán)貴圈總說,李常冒最好別常冒頭,看著屬實晦氣啊,連唐葉都想后退幾步,離得遠遠的。
侯寶臨這時候出面介紹:“唐公子,這兩位就是趙郡王和趙世子。郡王、世子,這位就是刀筆齋東主,唐葉唐公子。”
唐葉當先點頭:“郡王安好,世子好。”
他這個點頭,算不上任何禮節(jié),只是個禮貌性質(zhì)。但他名義上是平民,面對一位郡王一位世子,這就屬實不敬了。
李孝恭神色有點玩味的看著他:“刀筆齋,東主?呵呵,聽說是個書畫鋪子,本王覺得,經(jīng)營書畫至少是個知書達理之人,怎么好似不通禮數(shù)?”
侯寶臨暗嘆,不能怪李孝恭,人家身份在這擺著,又確實不知道唐葉何許人也。但奇怪啊,李孝恭腦子很好使,難道從這些生意上看不出點什么?沒理由,他回長安述職的時候,想必也打聽過唐葉,就算不明根底,但以他的頭腦,也該理會到此人不簡單。而且之前和自已也說的好好的,怎么見面表現(xiàn)有點奇怪?
唐葉聞言只是輕輕一笑:“那么,我給郡王行個跪拜大禮?”
說著撩起衣襟就要跪拜,反倒把李孝恭嚇一跳,趕忙從座位上跳下來,一把托住唐葉:“哈哈哈,小哥啊,開個玩笑,你瞧你,還當真怎么的。”
嘴里說著,額頭卻冒出一滴冷汗。
我滴個親娘,剛才這位是真要跪,就差一點沒攔住。這要跪下去,得,我在南越待一輩子吧。
唐葉也順勢笑起來:“晚輩知道王爺在開玩笑,這不是配合王爺打趣嘛。”
說著,雙手合抱,一個躬身:“晚輩,見過前輩。”
這個禮節(jié)李孝恭就欣然接受了,哈哈大笑著:“不愧是生性灑脫半詩君,甚合我意,甚合我意。”
這時候李晦也走上前:“父——父——父——王——”
唐葉聽得一陣懵逼,他父了好幾遍,才收住長氣,懟出一個王字來,這什么口條啊?慢慢悠悠拖著長氣,讓人著急,怎么這別扭呢?
只聽這廝繼續(xù)道:“唐——唐——唐兄弟,酒宴——已經(jīng)備好,咱——咱們邊吃——邊吃邊說?”
李孝恭點頭:“正該如此,唐小哥一路風塵,這接風酒得多喝幾杯。”
侯寶臨這時候也明白過來,李孝恭當然不是傻子,唐葉也不是白癡,兩人不過互相試探一下,看看對方了解自已多少,以方便在很多事不說破的基礎(chǔ)上去聊后續(xù)。
都他娘人精啊,看來小爺我還得修煉。
邊吃邊說,說的都是閑話,生意基本沒怎么提。而且主要在閑聊的是李孝恭和唐葉。侯寶臨和李晦大部分時間在聽,只是抽機會共飲一杯而已。
但不得不說,就這寥寥幾杯酒,就讓唐公子有點心里發(fā)毛。因為以他的酒量居然喝嗆了兩次,嗆酒種事兒也就初到碎葉被老兵們灌的時候發(fā)生過幾次。難不成這家伙那霉運屬性對誰都不慣著?
一位郡王,一個草民,居然貌似非常投機,話題天南海北,漫無邊際,從大唐花魁聊到南越美女,從四大名酒聊到太白醉忘憂茶,從李孝恭輝煌戰(zhàn)績聊到唐葉作詩,嘻嘻哈哈,恣意暢快,仿佛這就是一場老友之間借酒暢談。
侯寶臨和李晦多少都有點不明所以,生意呢?為啥只字不提?
尤其李常冒,他對唐葉更缺乏了解,只知道和侯寶臨是合作伙伴,但他多少也知道,這位和侯君集也能談得來,加上自已老爹從來不是省油的燈,故此也沒敢多插嘴。
但他的目光卻時常不由自主停留在唐千尋身上。
唐千尋以唐葉的妹子身份列席,但她從頭到尾都一句話沒說,只是靜靜的,認真的吃著東西,一口氣吃到酒席結(jié)束。甚至她明知李常冒在偷看自已,也沒有半點反應(yīng)。
侯寶臨倒是看出來了,酒席間,借著如廁的機會,將李常冒拉到外面叮囑。
“別瞎看,唐公子身邊的女人,都不要打主意。”
李常冒有點奇怪:“啊……那個……那個,你那個一丈青,不也,也沒問題?”
侯寶臨趕緊搖頭:“問題大了,別亂說,這里面的事兒你不知道,一丈青連我叔父都不會去多看幾眼,你丫的心里有點數(shù)。”
“啊——啊——這個有點——奇怪……”
“行了,少說話,多看著,你爹心里更有數(shù)。”
“那——那——那好吧,不過——那姑娘——真好看——”
“好看也不能看!你小子,別說我沒提醒你!”
“明——明——明白了,聽,你的——”
侯寶臨一邊往回走一邊嘀咕:“眼神跑偏嗎?那姑娘跟豆芽菜似的,干癟扁平,面無血色,哪里好看了……倒是那個……嘿嘿,嘿嘿嘿……”
一頓酒宴結(jié)束,賓主盡歡。
唐葉離去之后,李常冒才看著打個呵欠從軟榻上坐起來,眼神清醒不少的父親道:“爹——爹——爹——”
李孝恭翻個白眼:“別爹了,你爹我差點跌跟頭。”
“啊——啊?”
李孝恭擺擺手:“這小子,了不得啊,插科打諢,談笑風生,句句不在題,卻又句句有所指,厲害,厲害,很久沒見過這種年輕人了。”
李常冒皺著眉頭:“我——我——什么都——沒,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