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那輛被隨意停放在路邊的豪華房車旁。
一陣清風拂過,卷起幾片落葉。
張天奕正倚靠在車門上,手里拿著一瓶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冰可樂。
一邊喝,一邊看著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讀秒。
“五十八、五十九……嘖。”
“嗖!”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沖破了林間的灌木叢。
帶著一身的草屑和塵土,氣喘吁吁地停在了房車前。
正是王也和諸葛青。
兩人此時毫無形象可言,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呼……呼……到了……終于到了……”
王也只覺得嗓子眼里冒煙,但他還是第一時間抬頭看向張天奕,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
“二……二師爺……我是第幾?”
“并列第二。”
張天奕喝了一口可樂,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一臉的遺憾:
“你們這體能不行啊,我都喝完半瓶可樂了你們才到。看來以后得給你們加練。”
說完,他目光越過兩人,看向后方幽靜的山林。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
一道墨綠色的嬌小身影,不緊不慢地從樹林里走了出來。
陳朵并沒有像他們那樣狂奔,她走得很穩,呼吸甚至都沒有亂。
她走到眾人面前,停下腳步。
那雙平靜的眼睛看了看張天奕,又看了看累成狗的王也和諸葛青。
他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說道:
“我到了。”
“我是最后一名。”
“好!”
張天奕打了個響指,笑瞇瞇地看向陳朵:
“按照規矩,最后一名今晚買單。”
陳朵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剛才張天奕給她的噬囊,并沒有錢。
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沒有買單這個概念。
以前在藥仙會也好,后來在公司也好,物資都是配給的。
“我……沒錢。”
陳朵實話實說,語氣里沒有窘迫,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哎呀,這就難辦了。”
張天奕摸著下巴,一臉戲謔地看著她,似乎在期待這丫頭能有什么別的反應。
就在這時。
“咳咳……”
旁邊的諸葛青終于緩過了一口氣。
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西裝領口。
恢復了那副瞇瞇眼的優雅公子哥模樣。
“前輩,您就別逗她了。”
諸葛青輕輕搖著那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掏出來的折扇。
他邁步走到陳朵身邊,微笑道:
“這種讓女孩子買單的事,怎么能是我們大老爺們干的呢?”
“今晚的消費,不管是買衣服還是置辦食材、物資,都算我的。”
說著,他極其瀟灑地從兜里掏出一張黑卡,在指尖轉了一圈:
“畢竟,我也算是這次活動的……贊助商之一嘛。”
張天奕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對著諸葛青豎起了大拇指:
“行啊小諸葛,這就叫……那個詞咋說來著?紳士風度?”
“講究!”
“既然有大戶買單,那還等什么?”
“上車!出發!”
……
房車重新啟動,平穩地駛向了市區。
兩個小時后。
六盤水市中心,萬達廣場。
雖然這里比不上北京的繁華,但也算是霓虹閃爍,人流如織。
一行四人組合極其怪異。
張天奕一身月白道袍,仙風道骨卻戴著個大墨鏡。
王也一身道士常服,沒精打采。諸葛青西裝革履,像個走秀的模特。
最后跟著一個穿著墨綠色工裝、背著斜挎包、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陳朵。
這組合一進商場,回頭率簡直爆表。
“走走走!先辦正事!”
張天奕目標明確,領著眾人直奔三樓的女裝區。
“丫頭,既然出來逛街,就得有個新氣象。”
張天奕指著琳瑯滿目的櫥窗,對著身后的陳朵說道:
“第一步從換裝開始,把你那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工裝給我脫了!”
陳朵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衣服,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和……畏懼。
那是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抗拒。
“我……不知道穿什么。”
陳朵低聲說道。
“不知道沒關系!道爺我有眼光啊!”
張天奕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口:
“想當年,道爺我也是在那十里洋場混過的,什么時髦款式我沒見過?包在我身上!”
說著,他直接拽著陳朵進了一家看起來裝修頗為富麗堂皇的女裝店。
“歡迎光臨!”
幾個導購小姐姐看到這群帥哥,眼睛都亮了,連忙迎了上來。
“幾位先生,是要給這位……妹妹買衣服嗎?”
“對!”
張天奕在店里掃視了一圈,然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他快步走到一個衣架前,一把扯下了一件……
大紅色的、印著巨大金色牡丹花的短款旗袍上衣。
緊接著,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另一個架子上拿了一條翠綠色的闊腿褲。
“完美!”
張天奕拿著這一紅一綠兩件衣服,一臉興奮地沖到陳朵面前,往她身上比劃著:
“丫頭!你看這配色!多喜慶!多精神!”
“這就是經典的紅配綠,賽天仙!”
“這牡丹花多大!多富貴!走到哪都是焦點!”
“來來來!導購!把這個給她包起來……不對,讓她去試穿!”
導購小姐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著。
看著那兩件“頗為不搭”的衣服,職業素養讓她差點沒崩住:
“先……先生……這……這會不會有點太……太成熟了?”
她是想說太土了,但沒敢。
站在后面的王也和諸葛青,此時已經徹底石化了。
“噗……”
王也捂住嘴,差點沒把肺咳出來。
諸葛青的眼鏡更是滑到了鼻尖上,那雙瞇瞇眼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就是二師爺說的……眼光?”
諸葛青看著那一紅一綠,感覺自已的視網膜受到了嚴重的暴擊。
眼看著張天奕就要把陳朵推進試衣間,這倆人終于坐不住了。
這是要毀了孩子啊!
“二……二師爺!手下留情!!”
王也一個箭步沖上去,死死拉住張天奕的胳膊,一臉的悲憤:
“您……您饒了陳朵吧!”
“這一紅一綠的穿身上是去當紅綠燈嗎?”
“您就不怕她走到街上引起交通堵塞嗎?!”
“是啊前輩!”
諸葛青也趕緊湊上來,用身子擋在試衣間門口。
語氣極其委婉地勸諫道:
“前輩,雖然您法力無邊,境界高深。”
“但在這審美方面……恕晚輩直言,確實有點過于……超前了。”
“或者說……”
諸葛青看了一眼那件大牡丹旗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某種鄉土藝術風格上。”
“這衣服……我奶奶都不穿了啊!”
“胡說八道!”
張天奕被兩個晚輩攔住,一臉的不服氣:
“你們懂什么?這叫復古!這叫國潮!”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審美降級!”
“你看那些破破爛爛的牛仔褲有啥好看的?哪有這牡丹花看著大氣?”
“不行!必須試!我就覺得這套好看!”
張天奕倔脾氣上來了,非要堅持自已的審美。
王也和諸葛青死命攔著,三人就在店里拉拉扯扯,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王也死死抱住張天奕的腰,諸葛青橫身擋在試衣間門口。
兩人就像是兩尊門神,誓死捍衛著人類審美的底線。
“二師爺!真的不行!那紅配綠真的會死人的!”王也哀嚎。
“前輩,放過這孩子吧!”諸葛青苦口婆心。
張天奕被兩人攔著,手里還攥著那件大牡丹旗袍,氣得吹胡子瞪眼:
“反了!反了你們!”
“道爺我的眼光那是經過歷史沉淀的!怎么就不行了?”
僵持了半晌,張天奕終于是不耐煩了。
他猛地一甩手,把那兩件辣眼睛的衣服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
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兩個不懂審美的晚輩。
“行行行!你們嫌棄道爺眼光差是吧?”
張天奕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道袍。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靜靜站在角落里的陳朵身上。
“丫頭,過來。”
張天奕招了招手。
陳朵愣了一下,聽話地走了過來,眼神空洞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是穿那件紅的,還是穿那件綠的?
對她來說,都一樣,只是某種任務。
然而,張天奕接下來的話,卻讓她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們既然說我挑的不好看,那我不挑了。”
張天奕指了指這偌大的店鋪,指了指那琳瑯滿目的衣架:
“你自已去選。”
“啊?”
陳朵的嘴唇微微張開。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張天奕,又看了看旁邊的王也和諸葛青。
“我……自已選?”
陳朵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種試探,和一種不知所措:
“我可以……自已選嗎?”
在她的生命里,從藥仙會的蠱盅,到公司的臨時工,她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甚至什么時候死。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你可以自已選。
“廢話!”
見陳朵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王也心里一酸,連忙走過來,語氣盡量溫柔:
“陳朵,你是個人,不是個物件。”
“穿衣服這種事,當然是你覺得舒服、你覺得好看最重要。”
“可是……”
陳朵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看。”
“那就憑感覺。”
諸葛青搖著折扇,微笑著鼓勵道:
“哪怕你選了一件雨披,只要是你自已選的,那也是風格。”
張天奕則更加直接,他走到陳朵身后,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磨嘰什么!道爺的話就是命令!”
“現在的任務就是:去那堆衣服里,找一件你看著順眼的,然后穿上它!”
“去!”
被推了一把的陳朵,踉蹌了兩步,站在了那一排排衣架前。
她有些手足無措。
導購小姐姐見狀,連忙微笑著走上前想要推薦,卻被張天奕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陳朵獨自站在那里。
她的手指有些顫抖,輕輕滑過一件件衣服的面料。
絲綢的順滑、棉麻的質樸、蕾絲的繁復……
她不懂什么流行,也不懂什么搭配。
她只是在尋找,尋找一種……不像是在執行任務,而像是在“生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