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結束后的三天。
霍琴每天都來東宮,纏著陸輕歌,要學射箭。
“既然你說你的師父是個游俠,漂浮不定,找不到人,那我就拜你為師呀!”
陸輕歌笑道:“傾囊相授,但是拜師就免了。只要霍姑娘學成之后,出去闖了禍別把為師說出去就是了。”
霍琴忙不迭點后,然后才反應過來。
“你說我是猴子!”
“那是大圣。”
有霍琴陪伴的日子,過得很快,煩惱的時間都被笑聲擠壓了。
一轉眼,就是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南疆大圣的消息傳回了京師。
顧瑾權已經徹底消滅了南澤叛軍,扶持了老國王的幼子登基。
不出意外,百年之內,南澤都不會再有任何的問題。
皇帝親自到宮門處迎接大軍凱旋。
這是無尚的榮譽。
陸輕歌作為東宮唯一的女眷,自然要跟隨皇后一同前往。
這一日,城門外,旌旗烈烈,禁軍肅立。
城樓上,皇帝身姿挺拔,目光沉靜,莊重威嚴。
文武百官亦是恭敬翹首以待。
陸輕歌站在皇后的身邊,連翹和楓荷在后面護著她,生怕誰一個不小心,撞到她的肚子。
肚子里面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但是因為她人瘦,所以不怎么顯懷。
城樓外鼓聲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熾熱了起來。
只見遠處,一只玄色的隊伍,墨色潮水一般涌來。
為首一身玄色戰甲,胯下白色戰馬的正是顧瑾權。
而在他身側靠后一些的位置——是紅色勁裝戰甲的薊姿。
“權兒!”皇后忍不住哽咽出聲,這不是顧瑾權第一次領兵,但是半月前前方曾經傳回戰報,說顧瑾權遭遇敵軍的偷襲,暗器上的毒很厲害,幸好有人不顧生死,沖進敵營,找到了巫醫,才順利解毒。
丹洛今天也比往常穩重了許多,穿著公主的官服,抱著皇后的手臂安慰。
然后道:“母后您看,皇兄和皇嫂多般配呀!”
有人附和:“是啊,太子和太子妃實在是太般配了,像太子妃這般巾幗英雄,實在令人欽佩。”
“薊尚書,真是恭喜啊,有這樣的女兒,真是家族榮譽?!?/p>
薊尚書被夸得滿面笑容,褶子堆的都能夾死蒼蠅。
“良娣?!边B翹氣鼓鼓叫了一聲陸輕歌,語氣中帶著委屈。
陸輕歌卻面無表情。
來到這里前,就已經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但是真正見到,顧瑾權和薊姿并肩而立的時候,心口還是遭受了頓力沖擊一樣,呼吸變得困難。
大軍靠近城門。
顧瑾權翻身下馬。
單膝跪地:“兒臣不辱使命,得勝歸來!”
皇帝常年古井無波的眼睛,在這一瞬間也有了難以掩飾的喜悅,欣慰地大加稱贊。
皇后激動地握住了顧瑾權的手,眼淚簌簌落下。
丹洛搶著叫了一聲皇兄。
顧瑾權的視線卻越過她,落在了陸輕歌的身上。
那是久別之后,眼中是久別之后,難以言說的激動。
陸輕歌感受到了他眼中的熾熱。
心中觸動。
剛要上前。
一道爽朗的聲音響起:“薊姿參見陛下,拜見娘娘!”
紅色的靚麗身影,手握佩劍,單膝跪地。
端的颯爽英姿。
皇帝眼中是滿滿的欣賞,皇后亦是欣慰和激動。
趕緊把人拉了起來。
皇后一只手拉著顧瑾權,另一只手拉著薊姿。
“看到你們能相互扶持,成為彼此的依靠,母后心中甚慰?!?/p>
“對了,權兒,你身上的傷怎么樣了?不是說那暗器上的毒,非常厲害么?”皇后焦急關切地問。
顧瑾權道:“已經痊愈了,叫母后擔心了?!?/p>
皇后放下心來,又問:“那個為了你孤身涉險,找到巫醫的是哪位將士?”
皇帝也道:“這般忠勇的將士,朕要重重賞賜。”
顧瑾權神情一滯,嘴唇張合:“是……”
見他磨磨蹭蹭不愿意說。
皇帝問他身邊的副將:“到底是誰?”
副將看了一眼顧瑾權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道:“回陛下,是……是薊姑娘。”
一片嘩然。
皇帝皇后,包括在場的大臣們,都發出了驚訝聲。
竟然是未來的太子妃?
孤身闖入敵營,是多大的勇氣啊!
是多深的情感??!
怪不得當初太子拒絕了薊家的大小姐,而是選擇了二小姐做太子妃。
如此看來,兩個人是真的情深義重。
陸輕歌已經邁出去的一只腳,又收了回來。
她努力維持體面的儀態,垂眸不語,強撐的平靜讓她沒有力氣再去看顧瑾權。
·
大軍凱旋。
宮中設宴。
陸輕歌因為有身孕,提前回了東宮。
楓荷幫陸輕歌布菜,盛湯,心中無比慶幸,良娣不用去那慶功宴枯坐。
不難想象,那宴會上,太子和薊姿,又會是怎樣的一番琴瑟和鳴。
皇帝和皇后甚至是太后,對薊姿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嘉獎。
“良娣,這個丸子的制作方法,是霍琴小姐帶來的秘方,說是江南第一樓的招牌美食,您嘗一嘗。”
陸輕歌看著圓滾滾的丸子。
胃里面空空的,卻沒有一點食欲。
她早已經過了孕反的時期,但是這會兒卻覺得胃部翻涌,強壓了下去,眼眶都在發熱。
夾起一小塊肉丸,放進嘴里,瞬間化開,汁水豐潤……
下一瞬,胃部再次翻涌,無法控制地開始干嘔。
干嘔的聲音太大,佝僂的背起伏抽搐,嚇得楓荷臉色蒼白,手忙腳亂。
最后,陸輕歌把胃里面的酸水都吐了出來,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眼中布滿了血絲。
“連翹,快去叫御醫!”楓荷一邊給陸輕歌擦拭嘴巴,一邊舉著溫水,叫她漱口。
連翹忙不迭點頭,提著裙子往外跑。
沒頭蒼蠅一樣,往門外的夜色里面扎。
額頭一痛,撞到了什么人,猛然抬頭,嚇得立刻跪倒在地。
“殿……殿下!”
正是晚宴時分,太子殿下怎么回來了?連翹心中疑惑卻不敢問。
顧瑾權面色不虞。
“這么毛躁,怎么照顧好良娣?”
連翹忙不迭磕頭:“殿下恕罪,奴婢是一時心急。我們良娣晚飯什么都沒有吃,一直在吐,奴婢急著去找御醫?!?/p>
顧瑾權的臉色變了,也不再管連翹冒失,沉聲對身后的侍衛:“你去,叫御醫,越快越好?!?/p>
那侍衛領了命,時間就消失在夜色中,比方才的連翹不知道快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