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會兒，他遲疑地轉身，看向千易。
在孔彪能聯系到人里，最靠譜的就是千易。
于是他就算有些不愿意，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湊到千易身前。
“我們在副本里得到的道具，我都帶過來了。”孔彪沒有立刻詢問“道具使用后副作用”的事情，而是先聊了別的話題，“還有你讓我帶的調料，我找了下，發現全都消失了。”
孔彪把話說完，眼巴巴地凝視著千易。
千易沒說話，只認真地挑選著商城內的商品。
見千易沒有發表什么意見，孔彪表情復雜地糾結了會兒。
最后他自顧自地講下去：“副本里的調料，沒能帶到外面。但是那個紅鼻子給我的道具，明明不是道具卡，但還是能被我帶到外面……是不是說明它們的確是道具？而且是被‘公路游戲’認可的道具？”
孔彪的連續詢問，終于讓千易施舍般投來目光。
“嗯。”千易收回視線，回答孔彪的疑問，“它們是道具原本的樣子。”
“所以……上面的介紹，也是正確的？”千易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孔彪的眼珠子不停轉動起來，“真的如它所說，能增長屬性，并且沒有副作用？”
“副作用”三個字，孔彪咬字很用力。
他最在乎的，就是使用了道具后，會不會出現問題。
道具能增長屬性，孔彪是信的。
而且吳翰幫他嘗試過，也認證了道具的增加屬性能力。
這部分介紹，并未造假。
但副作用……孔彪總覺得這方面，吳翰有所隱瞞。
八成就是想陰他一把。
孔彪想著，看向聊天記錄，試探著旁敲側擊，想通過“排除法”，判斷出道具使用后的副作用，究竟是作用在哪方面的。
只是孔彪的絞盡腦汁，并沒獲得他想要的好效果。
吳翰不僅沒透露出半點信息。
反而還判斷出孔彪手里有不少“道具”。
于是他開始提要求，讓孔彪再低價賣給他一個道具。
能低價賣他道具，他就對孔彪“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最低價？
300積分？
想得美！
孔彪隔著屏幕，狠狠地“呸”了一口。
賣第一件道具時，孔彪明明能把價格拉到900積分。
但是為了能讓吳翰試用道具，做他的“小白鼠”，孔彪咬牙用了默認的600積分做定價。
算起來，孔彪已經虧了300積分。
而現在，吳翰竟然還想要繼續占便宜，讓他再損失300積分？
孔彪不可能再犯傻！
他沒有再理會吳翰，開始硬著頭皮，和千易分析有關“副作用”的事情。
千易一直在默默地做改造車子的零件，沒有說什么。
但孔彪還是嘀嘀咕咕，不斷轉述他和吳翰的聊天記錄。
“你說，道具的副作用，究竟是什么呢？他是不是已經中招了，發現問題很大，所以咬死了不和我說，就是怕我發現不對勁，不使用道具？”孔彪從空間手鐲里拿出一個木盒子。
打開盒蓋，里面赫然是一枚生動無比的鼻子。
任誰去看，都會覺得，它就是個真正的人鼻子。
孔彪伸手，隔空撫摸著鼻子，臉上露出復雜無比的表情。
可能是因為孔彪表現出來的迷茫，過于清晰。
千易停下手中的工作，沉默了會兒，竟然開口解答孔彪的疑惑：“有沒有可能，他是真的沒感受到副作用？”
“嗯？”千易與眾不同的見解，瞬間吸引了孔彪。
孔彪猛地轉過身，直勾勾地看向千易。
他追問：“什么意思？他沒有感覺到副作用？怎么可能？”
孔彪還記得，千易曾經提醒過他，讓他別隨便使用道具，小心遇到危險。
那時候，孔彪嘴硬地反駁千易，覺得不可能有什么危險。
但他實際上，信了千易的話。
并且牢牢地將她的提醒記在心里。
離開副本，完成任務后，他沒有立刻選擇使用道具，而是靈機一動，讓吳翰做了他的實驗品。
只是實驗品不太配合。
沒辦法，他只能努力分析吳翰的一言一行，試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他不忘拉著千易，一同分析。
本以為千易實力強勁，絕對能從細節里發現問題。
卻沒想到，千易給出的答案，竟然是這樣的？
孔彪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
他茫然地看著千易，等待著千易更進一步的解釋。
千易沒有當謎語人的想法，所以她干脆地講下去：“他使用了道具后，還明里暗里地管你要道具，想購買，不就代表著，使用道具所帶來的副作用，他是可以接受的？”
“……”孔彪陷入沉吟，認真思考千易的分析，“好像是。”
“這樣吧。”千易給出建議，“你在和他拉扯一段時間后，再賣給他一個道具。”
“什么？”這次，孔彪是真的愣住了，“我還要再給他一個？”
在千易面前，他毫不掩飾自己的不爽。
在孔彪看來，他能舍出一個道具，將其賣給吳翰，已經算得上是“割肉”了。
他要是再給吳翰一個道具。
真的舍不得啊！
迎著孔彪不情愿的眼神，千易冷嗤一聲：“把第二個道具賣給他，然后要求他把第二個道具使用完，也拍照給你看。”
“他既然敢把第二個道具用在身上，說明第一個道具帶來的副作用，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圍內。他愿意為了道具帶來的好處，忍受副作用。”
“既然如此，你就可以試著使用一個道具，看看效果如何。”千易頓了兩秒，看著孔彪恍然大悟的表情，恨鐵不成鋼道，“你不給出點好處，怎么能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雖然還要送出一個道具，但能夠借此穩下心來。
孔彪仔細想了下，覺得是個比較“賺”的交易。
于是他老老實實地點頭，按照千易的要求，假裝被吳翰的甜言蜜語、恩威并施所引誘，不太甘愿地給了吳翰第二個道具。
“這次，我特意選了個看不懂的道具給你用。”孔彪強調，“不知道它在使用后，會有什么效果。你用完了必須要拍照給我看。”
吳翰原本想拿著低價購買的第二個道具，直接和孔彪切斷聯系。
畢竟他算是占了孔彪的便宜，要是將來孔彪借此要挾他，讓他提供好處，還挺麻煩的。
只是吳翰的沖動想法，在看到孔彪發來的“我特意選了個看不懂的道具”幾個字后，徹底熄滅。
看孔彪的意思，他手里有很多能增加屬性的道具？
既然如此，吳翰必須要和孔彪好好結交。
做他的“好兄弟”。
他看了眼手中交易過來的道具。
一塊頭皮？
吳翰乍一看到道具的外貌，還以為是看錯了。
只是他連著盯了好幾眼，入目的仍然是一塊微微隆起，半圓形的皮膚。
他凝神細看，這塊皮膚上方，冒出四個字。
“體質之殼”。
能看出，使用這個道具后，玩家增長的是體質屬性。
但“殼”是什么意思？
說到“殼”，吳翰第一個想到的是“龜殼”、“蝸牛殼”。
雖然“烏龜殼”和“蝸牛殼”的質地堅硬程度天差地別，但它們統一都是起“保護”作用的。
有了身上這層“殼”，就能保證自身的安全。
所以，這個道具應該也是同樣的作用吧？
吳翰想著，忍不住給孔彪發消息：“你說，這個‘殼’是不是和龜殼一樣，我使用之后，就能保護我？”
他話語中的意動，十分明顯。
孔彪看著吳翰的發言，松了口氣。
他就怕吳翰為了坑他，假裝對第二個道具沒興趣，拖拖拉拉的，不愿意使用。
最后害得他沒了一個道具，還不知道第一個道具使用后的具體情況。
既然吳翰有使用第二個道具的心思，孔彪就迫不及待地慫恿：“應該是。‘殼’肯定是作用于皮膚的，八成是增加防御力。”
想了下，孔彪補充：“但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不是。所以你先試一下，有結果了，和我說一聲。”
看到孔彪的發言，吳翰心底的最后一絲猶疑，也消失不見。
他冷笑一聲。
怪不得孔彪這么大方，居然真的用最低價又賣給他一個道具。
原來是搞不懂道具的作用，想讓他做實驗。
“拿我當小白鼠啊。”吳翰喃喃自語。
他臉上露出冷笑，但實際上，他手上的動作，比他的心里想法更快一步。
吳翰迅速選擇“使用”。
這枚道具就飄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覆蓋在吳翰的頭頂。
直接把他帶著茂密頭發的一塊頭皮，徹底蓋住。
吳翰想找個鏡子照照自己，但好半響都沒找到。
于是他拉開虛擬聊天框，選擇“拍照”功能，又點選了“自拍”。
這下，他成功看到了自己的情況。
“……”饒是早有準備，但在看到自己的瞬間，吳翰還是短暫地處于失語狀態。
相機里的他，頭頂頂著一塊奇怪的頭皮。
這塊頭皮大概巴掌大，泛著金黃色，和正常的皮膚色彩差別很大。
而且最可怕的是，這塊頭皮，竟然徹底禿了！
吳翰并不是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他雖然年紀不小了，但發量很多，濃密茂盛地頂在頭頂，經常被人夸贊“年輕”。
可現在，其中的一塊頭皮，竟然變成了純粹的頭皮。
還是異色的。
如果出現這種情況的不是自己，吳翰肯定會爆笑出聲。
覺得腦袋突然禿了一塊的畫面，過于有趣。
但……禿頭的是他本人。
吳翰完全笑不出來。
他的嘴角不停抽動著，理智已然快要崩潰。
他拍了張照片，想發給孔彪。
和孔彪控訴，“殼”竟然是這樣的。
太丑了吧？
但在發照片前，吳翰突然想到什么。
他猶豫幾秒，伸手撫摸頭頂的這塊與眾不同的“頭皮”。
觸感微涼，堅硬無比。
他試探著屈指，在頭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咦？”聽到金屬聲，吳翰瞬間支棱起來。
他歪著腦袋，又連續不斷地敲了好幾下。
“還真是鐵做的？”吳翰有些難以置信。
他咂著嘴，思索良久，干脆將之前改造過的手指豎起來，用力地錘向頭頂的金屬頭皮。
伴隨著“當”一聲響，吳翰覺得腦袋被震得嗡嗡的。
他倒吸口氣，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恢復神智。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狂喜。
這也太結實了吧！
如果他和怪物打斗，怪物的攻擊落到這里。
豈不是能讓他避開致命一擊！
意識到這點后，原本因為相貌變丑，而垂頭喪氣的吳翰，又開心起來。
外貌丑不丑，有什么關系？
反正他大部分時間都獨自開車，路上能碰見的只有毫無審美的怪物們。
和外表比起來，自然是安全更重要。
吳翰不斷地用指甲輕敲著這塊頭皮，在接連不斷的擊打聲中，忍不住幻想。
孔彪手里似乎有很多“殼”類道具。
如果他能把這些道具都買過來，安裝到身上。
等到最后，能不能直接構筑出一身鋼鐵的盔甲？
那些S級通關了副本的玩家，得到的防御盾牌，是“隱形盾”。
但就算盾牌再智能，難道能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擋下所有攻擊嗎？
而且吳翰對這種智能的東西，始終抱有一絲懷疑。
覺得不一定什么時候，盾牌就不靈敏了。
若是盾牌正好趕在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突然變得不靈敏。
一條命就交待出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他把全身上下都“焊死”。
用金屬殼牢牢地包裹起來。
這樣不管外人怎么攻擊，都無法破防。
想到這里，吳翰愈發興奮。
但他裝出平淡的態度，給孔彪發照片。
按照先前的計劃，進行譴責。
“不是，這殼怎么這么惡心？直接長在我頭頂，害得我頭發禿了一大塊！頭皮的顏色也不一樣，太難看了！”
“你這影響了我的帥氣，不得賠償我點？”
吳翰本以為面對他的無理索賠，孔彪會暴怒譴責他。
卻沒想到，孔彪竟然莫名其妙地回了他一個“好”，然后就沒再繼續回消息。
不是……這個“好”，是什么意思？
吳翰盯著不再彈出新消息的聊天對話框，只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