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里維加爾公爵府的書房里,熏香淡雅。
卡洛斯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向桌對面的美國特使威爾遜,骨瓷茶杯與銀質茶托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我們委托瑞士信貸完成的阿拉斯加地產評估報告。”
卡洛斯語氣平和,如同在介紹一處鄉間莊園,“考慮到當地氣候、基礎設施和開發程度,評估師建議以可開發土地為主要計價依據。”
威爾遜特使翻開厚厚的報告,內頁的測繪地圖和統計數據讓他指尖發涼。
他注意到卡洛斯用的是地產評估而非領土估價。
“根據1884年《土地法》及后續修正案,阿拉斯加可供私人申領的土地約1.2億英畝。”
卡洛斯用鋼筆輕點報告摘要,“按當前北美未開發土地的通行估價——每英畝美元計算,這部分價值1440萬美元。”
侍從適時為威爾遜續上熱茶,氤氳的水汽暫時模糊了他緊繃的面容。
“至于已勘探的礦產資源,”
卡洛斯繼續道,聲音依然從容,“朱諾金礦近年產量趨于平穩,其他礦藏尚待開發。綜合評估作價560萬美元較為妥當。”
威爾遜輕輕放下報告,茶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動:“公爵閣下,這個價格恐怕……”
“當然,”
卡洛斯微微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這還不包括未來五十年所需的基礎建設投入。根據貴國財政部的數據,每年維持阿拉斯加管理的凈支出約85萬美元。若計入通貨膨脹,五十年累計將超過5000萬美元。”
書房陷入短暫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我提議的交易方案是,”
卡洛斯將一份新文件推向威爾遜,“由我出資2000萬美元,購買阿拉斯加1.2億英畝土地的永久所有權。這個價格是評估價的倍,足以覆蓋貴國未來二十年的管理支出。”
威爾遜的眉頭微微舒展,但依然謹慎:“這個價格確實體現了誠意,不過國會可能還會要求……”
“此外,”
卡洛斯補充道,語氣依然平穩,“我將全額承擔該地區的日常管理、基礎建設及居民服務等所有開支。美國保留完全的軍事管轄權和外交主權,我的私人衛隊規模將嚴格限定在必要范圍內,僅負責領地治安。”
他端起茶杯,目光沉靜:
“對貴國而言,這筆交易意味著:
第一,獲得2000萬美元現金;
第二,永久免除每年85萬美元的管理負擔;
第三,保有完整的國家主權;
第四,確保藥品的穩定供應。”
威爾遜特使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文件邊緣摩挲,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抬頭看向窗外,暮色中的馬德里街燈初上,而他的思緒已經飛回華盛頓那些被疫情籠罩的城市。
“公爵閣下,”良久,威爾遜終于開口,聲音略顯沙啞,“這個方案確實相當周到。我需要立即向總統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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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遜特使的密電在深夜送達白宮。
總統書房里,只有一盞綠罩臺燈在紅木桌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威爾遜總統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將那份簡短的電文又讀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永久土地所有權和保留完全主權之間來回移動,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窗外,五月的暖風吹過玫瑰叢,帶來一絲甜膩的花香,卻驅不散室內的凝重。
良久,他拿起鋼筆,在便簽上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后按響了呼叫鈴。
當幕僚長推門進來時,注意到總統手邊那份電文被刻意用其他文件蓋住了大半。
“給威爾遜特使回電,”總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原則上同意這個框架。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幕僚長立刻拿出記事本。
“加入特別條款:根據《敵國貿易法》修正案授予的緊急權力,我在此命令,本次交易的所有細節列為最高機密,保密期五十年。任何參與此事的人員必須簽署保密協議。”
幕僚長的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瞬,墨水微微暈開。
他抬頭看向總統,燈光在總統眼鏡片上反射,讓人看不清眼神。
“理由是?”幕僚長輕聲問。
總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華盛頓紀念碑。
“這不是領土割讓,是商業交易。”他的聲音帶著疲憊的堅定,“但民眾不會理解其中的區別。在戰爭和瘟疫的雙重打擊下,我們不能給恐慌增添燃料。”
他轉過身,面容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嚴肅:“更重要的是,不能讓其他盟國知道我們用藥品換取了這樣的條件。這會破壞我們在談判桌上的立場。”
幕僚長快速記錄著,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還有,”總統補充道,“通知財政部,這筆交易款項將作為特別戰略基金,不進入常規預算審議流程。”
當幕僚長合上記事本準備離開時,總統最后說道:“告訴威爾遜,讓公爵明白,保密不是請求,是交易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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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橡木書桌上,兩份以英西雙語寫就的合同整齊并排,旁邊擺放著兩支沉甸甸的鍍金鋼筆。
美國特使威爾遜坐在卡洛斯對面,他的背脊挺得筆直,深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他緩緩戴上眼鏡,指尖在合同燙金的封面上停留片刻,才翻開了內頁。
房間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公爵閣下,”威爾遜的聲音比平時更為低沉,“根據我方最后的要求,第十七條附加條款已明確:本次交易的所有細節,包括但不限于交易金額、土地范圍及后續管理安排,自簽署之日起保密五十年。任何信息的披露都將被視為重大違約。”
卡洛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行嚴謹的法律條文。
“理解。謹慎是美德,特使先生。這片土地的寧靜,恰好也需要遠離不必要的喧囂。”
威爾遜特使輕輕呼出一口氣,拿起一支鋼筆。
他俯下身,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全名。
隨后,他從隨身攜帶的皮匣中取出美國國璽印章,在火漆上小心加熱,然后穩穩地蓋在簽名旁。
熾熱的銅印與冷卻的火漆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滋”響,留下一個清晰的浮雕圖案。
他將簽署好的文件輕輕推向桌子對面。
卡洛斯接過文件,并未立刻簽署。
他逐頁審閱。
片刻,他才拿起另一支鋼筆,蘸墨,在指定的位置簽下了“卡洛斯·德·拉·維加,維加爾公爵”。
隨后,他取出一枚小巧而古樸的青銅印章,蓋在自己的簽名旁。
“合作愉快,特使先生。”卡洛斯放下印章,抬起頭,向威爾遜伸出手。
“合作愉快,公爵閣下。”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愿這片土地在您的手中,獲得新的生機。”
卡洛斯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并未直接回應,而是按了一下桌邊的銀鈴。
一名侍從無聲地出現,托著一個銀盤,上面放著一瓶開啟的陳年雪利酒和兩只晶瑩的水晶杯。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散發出醇厚的堅果與焦糖香氣。
兩人舉起酒杯,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輕輕一碰。
水晶相擊,發出清脆悠長的回響,在安靜的書房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