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的氣氛,因為陸銘的事變得有些微妙。
剛才還因為釣魚而吵吵鬧鬧的三個老頭,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魚竿交給旁邊的保鏢,踱步到陸銘身邊。
他看著女婿那張雖然掛著笑,但眼底卻沒什么溫度的臉,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又要開始演了。
“都安排好了?”林建國問道。
陸銘點點頭,臉上是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安排好了。院長爺爺都明白。”
林悅不放心地拉著他的袖子,小聲地,像個小媳婦一樣叮囑:“老公,你……你別太為難自己。要是他們真是……就,就算了?!?/p>
她想說,要是他們真是壞人,就別認了。
可這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太合適。
陸銘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語氣輕松得就像是去參加一個普通的下午茶。
“放心吧,老婆。”
“你老公我,善良,單純,但我不傻。”
“我就是去看看,滿足一下好奇心。畢竟,誰不好奇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呢?”
林悅聽得眼圈都有點紅了,重重地點頭:“嗯!那你早點回來!我讓廚房給你燉湯!”
不遠處,王德發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他湊到老李和老張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林悅。
“善良?單純?”
“我怎么覺得,這小子的心比我們這幾個老狐貍加起來都黑呢?”
老張更是直接:“你們說,他那對剛冒出來的爹媽,以后是不是要倒大霉了?”
……
釣魚比賽最終以三人總重量相差不到半斤,不了了之。
但目的已經達到。
每個人都興高采烈,約好了明天繼續,并且當場就要跟林建國預定房子。
林建國大手一揮,讓他們回去準備錢,這事就算定了。
回到林家莊園。
陸銘婉拒了李文秀讓他先休息一下的好意,直接鉆進了自己的衣帽間。
林悅不放心,也跟了進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陸銘無視了那一排排價值不菲,由頂級設計師量身定做的西裝、襯衫、休閑服。
他直接走到了最角落的一個柜子前,那是平時用來放一些舊衣服和雜物的地方。
他從里面翻出了一套衣服。
一件洗得有些發白,領口都微微變形的T恤。
一條褲腿上還沾著點泥點的牛仔褲。
那T恤,林悅記得,還是結婚前陸銘帶過來的的舊衣服。
“你……你穿這個干嘛?”林悅不解地問。
陸銘把衣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去見我那對‘親生父母’啊。”
他轉過頭,對著林悅露齒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點不懷好意。
“你想想,我跟院長爺爺說,我現在過得一般。我要是開著勞斯萊斯,穿著阿瑪尼過去,那不是穿幫了嗎?”
“演戲,就要演全套。”
“我得讓他們覺得,我就是一個入贅的,沒什么地位,日子過得緊巴巴,全靠老婆家接濟的可憐蟲。”
林悅看著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那件廉價的T恤,再看看陸銘那張俊朗的臉。
一股沒來由的心疼,瞬間涌了上來。
“可是……可是這也太委屈你了?!彼÷曊f。
“委屈?”陸銘笑了。
他走過去,伸手刮了一下林悅的鼻子,動作親昵。
“傻瓜,這怎么叫委屈?”
“這就叫,專業?!?/p>
他說完,就拿著那套衣服,走進了浴室。
幾分鐘后,當他再走出來時,林悅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眼前的男人,還是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
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身上那件皺巴巴的T恤和舊牛仔褲,讓他看起來像個剛進城,還沒找到工作的農名工。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雙穿了很久的帆布鞋,鞋邊都有些開膠了。
他刻意弓著點背,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局促和自卑。
那種常年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
如果不是林悅親眼看著他換的衣服,她絕對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的年輕人,就是那個在飯桌上談笑間就定下幾十億生意的陸銘!
【叮!來自林悅的心疼+9999!】
陸銘聽到系統提示音,心里樂開了花。
老婆這情緒值,是越來越好刷了。
他走到林悅面前,撓了撓頭,用一種帶著點討好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婆,你看……我這樣去,行嗎?”
“會不會……給你家丟人啊?”
林悅的心,被他這副樣子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一把抱住陸銘,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不丟人!一點都不丟人!”
“在我心里,你穿什么都是最好的!”
“你別演了……我心疼……”
陸銘抱著懷里溫香軟玉的老婆,感受著她真切的關心,嘴角終于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弧度。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柔聲說:“好了好了,不演了?!?/p>
“我就是去走個過場,很快就回來?!?/p>
安撫好了林悅,陸銘走下樓。
客廳里,林建國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看報紙。
當他看到陸銘這身打扮時,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陸銘一遍。
最后,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嘴角抽了抽,繼續低頭看報紙。
但那微微抖動的報紙一角,暴露了他此刻極不平靜的內心。
這小子……
真他媽是個天才!
別墅門口,管家已經備好了車,恭敬地站在勞斯萊斯的車門旁。
“姑爺,車備好了?!?/p>
陸銘擺了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局促不安的表情。
“不……不用了,王叔?!?/p>
“我……我出去自己打車就行。”
他說完,也不等管家反應,就低著頭,弓著背,邁著小碎步,快步走出了莊園的大門。
那背影,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管家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姑爺這是……中邪了?
陸銘走出莊園,來到了寬闊的馬路邊。
他伸出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城南陽光孤兒院。”
隨著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陸銘靠在后座上,臉上的那種局促與不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銳利。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慢慢勾起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親生父母?
找了我很多年?
好啊。
我倒要看看,這場認親的大戲,你們準備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