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的氣氛很熱烈,大家互相攀談著,興致很高,并沒有人注意到林海這個舉動。
雖然是商務接待,但出于安全方面考慮,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還是安排了多名便衣民警負責宴會現場的安保工作。而政治保衛處是王寅分管的部門,所以,他出現在宴會現場,倒也不顯得很突兀。
此刻的王寅,正站在走廊的拐角處,見林海出來了,他微微點了下頭,隨即轉身進了旁邊的一個包房,林海見狀,則趕緊跟了過去。
撫川市政府對于高盛來訪非常重視,今天晚上更是將整個宴會廳全部包下,如此一來,很多包房都是空著的。
“怎么了?”林海進了包房,低聲問道。
王寅警覺的走到門口,探頭朝外看了看,這才轉回身:“昨天晚上,我和李書記說的那件事……”
不待他說完,林海便直接點了點頭:“李書記告訴我了。”
王寅眉頭緊鎖:“從早上到現在,蔣局和崔勇都一直沒露面,打電話也不接,我感覺可能是出什么狀況了。”
“能出什么狀況呢?”
“不好說,估計是那邊開始行動了。”王寅說完,低著頭思忖片刻,這才又喃喃的道:“如果王大偉被搞定了,那你的處境就不是很樂觀了,我太了解蔣局了,他既然敢把緋聞放出來,那就一定還有后招,只要局勢對他有利,他是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應該很快就會有更炸裂的信息被釋放出來的。”
林海當然不希望王大偉出事,但事到如今,他已經無能為力,而且,相比王大偉,他自然更關注自身的安危。
如果換在平時,礙于自已這張臉,多少還要隱晦些,現在也顧不上了,直截了當的問道:“你知道蔣宏手里還掌握什么?”
“這個……”王寅有些猶豫:“具體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但他手里肯定有猛料,這是一定的。”
顯然,即便經過昨天晚上李慧一番苦口婆心的政治思想工作,王寅還是有所保留的。至少在緋聞這件事上,他似乎仍舊不想透露太多信息。
至于到底是有顧慮,還是另有什么打算,暫時也不得而知。
不過,對于把王寅爭取到自已這邊,林海還是有相當把握的,他思忖片刻,并沒有針對剛才的話題深入,而是話鋒一轉,說道:“王兄,有件事,我昨天沒來得及跟李書記匯報,是和你有關的。”
“和我有關……什么事?”王寅有些詫異。
“你家里的監控,早就被蔣宏破解了,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其實,他暗中監控的人很多,連李大人也在其列,只是沒想到,連你這個親信都沒放過,這倒是有點出乎我意料。”
王寅聽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怔怔的站在那里,良久,這才苦笑著道:“說來挺可笑的,這么多年,蔣局始終沒拿我當自已人啊。”
林海微微一笑:“都什么年代了,自已人這個概念早就過時了,這年頭,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我個人覺得,李書記能開出的價碼,應該遠遠高于蔣宏能給予的,如果你也認同這個觀點,該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說了。”
王寅輕輕嘆了口氣:“我明白,我當然知道該怎么做。”
林海還想再說點什么,手機突然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下,見是李慧的來電,于是連忙接了起來。
“林市長,你忙什么去了呀!你不來,這晚宴怎么開始啊?”李慧笑吟吟的道。
“哦,不好意思,我剛剛臨時有點事,馬上回去。”林海說完,意味深長的拍了下王寅的肩膀,然后也不說什么,轉身出了包房,大步往宴會廳走去。
見他進來了,李慧笑著道:“快來,就等你講幾句,然后大家好開吃了。”
林海快步回到座位上:“別啊,要講也是您講呀。”
李慧搖了搖頭:“我已經講過了呀,接待工作,理應你是主角嘛!我說得太多,豈不是喧賓奪主!”
這話也不無道理,畢竟,市政府才是與高盛合作的主體,市委書記處處搶戲,多少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林海也不推辭,起身說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簡單說幾句。”
偌大的宴會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海。
他不慌不忙的說道:“歡迎的話呢,李書記已經說過了,我就不贅述了,就談幾點希望吧。”
說到這里,他略微停頓了片刻,先是朝宋國維禮貌的點了下頭,這才繼續道:“首先,我希望高盛集團可以為撫川的經濟發展注入新鮮的血液,其次,我希望未來幾天的洽談是充滿誠意且和諧愉快的,最后,我希望宋先生以及諸位能在撫川多逗留幾日,更加深入的了解我們這座城市,其實,撫川從來不缺乏活力,只是缺少發現活力的眼睛。”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調侃之中,還帶著幾分自信,令在場所有人都心悅誠服。
宋國維接過了話茬:“林市長說得非常對,高盛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資金規模最大的投資銀行之一,我們從來就不缺少發現活力的眼睛,高盛的歷史和現狀,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兩人一唱一和,瞬間把現場的氣氛帶動了起來。
話音剛落,大家便紛紛開始鼓掌。
待掌聲漸漸平息下來,林海這才舉杯大聲說道:“好!為了發現活力,也為了我們之間的合作,請大家共同舉杯。”
眾人皆起身舉杯,一時間,清脆的碰杯聲在宴會廳回蕩起來。
晚宴正式開始。
眾人一邊品嘗著粵菜美食一邊暢談,氣氛始終很活躍。
“王寅剛剛找你干什么?”李慧突然低聲問了句。
林海也不動聲色:“他說,蔣宏和崔勇都消失了,現在誰都聯系不上。”
李慧嗯了聲:“一會你拿我的手機,給蔣宏打個電話,告訴他,晚上九點開會,讓他去市委,看他說什么。”
隨時隨地開會,這是李慧的一貫作風,自從到了撫川,類似的情況已經有好幾次了,所以,此舉倒也沒什么不正常的。
林海點了點頭,默默的把李慧的電話拿在手里,正要起身,宋國維卻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林市長,我一直等著你來敬酒,可卻遲遲不見動靜,只能反客為主 了。”他笑著道。
林海連忙站了起來:“宋先生錯怪我了,我是想讓你先適應下咱們撫川的節奏,然后再敬酒的。”
“撫川的節奏?”宋國維一時不解。
林海面帶微笑:“宋先生來撫川多次了,想必也了解這里的酒文化吧,這里喝酒,講究的是舉杯就干啊,我是怕你舟車勞頓,身體不適應呀。”
宋國維在林海身邊坐下,又特意把身體往他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林兄,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此番前來,只要沒有原則性的分歧,分支機構落戶撫川的事就基本定了。”
林海微微點了點頭,并沒有做過多的回應。
宋國維繼續道:“我來之前,邱老還讓我給你帶個話。”
這倒有點出乎林海的意料,他連忙低聲問道:“什么話?”
“邱老說,中金國際是大家伙的生意,你可以不考慮個人的得失,但總不能把這么多好朋友的利益都置之不理吧,他說,其實,未來的中金國際同樣可以成為撫川的經濟增長點,這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林海當然明白這番話的含義,但現在這個場合,也不適合多說什么,只是微笑著連連點頭。
宋國維也大聲說道:“林市長提到了撫川節奏,這分明是拿我當外人了,我是美籍華人不假,在美國長大,接受西方教育也沒錯,但在喝酒這個問題上,我可是絕對中國化的,舉杯就干,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