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咆哮在廢墟上空回蕩。
黑甲妖巨大的口器再次張開,對著空中那稀薄了不少的黑風煞氣,猛地一吸!
嗚嗚——!
仿佛長鯨吸水,籠罩整個大風沙鎮(zhèn)上空、令人聞風喪膽的青黑色煞氣,瘋狂地朝著黑甲妖的口中涌去!
幾個呼吸之間,那遮天蔽日的黑風煞竟然被它吞噬一空!
天空,驟然恢復了清明。
雖然依舊是黃沙漫天的昏黃,但那令人窒息的黑云和煞氣,卻已消失不見。
只是,這大風沙鎮(zhèn)已不再是之前的模樣。
遍地的廢墟、焦土,以及被黃沙半掩的殘破尸骸,更顯凄涼死寂。
黑甲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口器,目光掃過整個鎮(zhèn)子。
它感知到了一些試圖趁亂逃離此地的氣息——那是些僥幸存活下來的散修,以及躲藏起來的零星村民。
“螻蟻們,統(tǒng)統(tǒng)成為本座恢復的資糧吧!”
它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風,在鎮(zhèn)中幾個閃爍,便將那些驚恐逃竄的身影抓起,毫不留情地塞入口中。
此時,永信寺的廢墟廣場上,十幾個僥幸未死的妖僧,連滾爬爬地聚集過來,對著半空中那尊煞氣滔天的黑甲妖拼命磕頭,哭喊著:
“佛祖饒命!佛祖饒命啊!”
“信徒愿永世供奉,求佛祖開恩!”
黑甲妖懸浮在半空,冰冷的目光掃過這些瑟瑟發(fā)抖的信徒,聲音不含一絲情感:“本座需要新鮮的血肉恢復元氣!去,給本座找一百具,不,兩百具新鮮的肉身來!否則,你們就是那兩百具之一!”
眾僧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
其中一名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妖僧,似乎想起了什么,連忙抬起頭,指著西側方向,顫聲道:“佛祖!小的…小的剛才好像看到,有一伙人,人數(shù)不少,從西側鎮(zhèn)子邊緣,沿著一條隱秘路線往漠地深處逃了!里面好像就有那個放火燒寺的小子!”
“嗯?!”黑甲妖眼中兇光大盛,“果然還有漏網(wǎng)之魚!”
“廢物!還不快分散去找!找不到,你們統(tǒng)統(tǒng)都得死!”
它厲聲咆哮,隨即不再理會這些嚇得屁滾尿流的妖僧,龐大的身軀再次化作一團濃烈黑風,率先朝著西側漠地方向,急速追去!
漠地邊緣,隱秘地窩子。
這是一處依托著巨大風化巖形成的天然洞穴,內部被歷代獵戶巧妙拓寬修葺。
雖然簡陋,但足以容納數(shù)十人暫時棲身,洞口被一塊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的巨石半掩著,極為隱蔽。
秦無夜、靖司安南等人剛剛將最后一批救出的十幾名百姓安全送達,與先一步抵達的李龍、丁震、牧從靈等人匯合。
洞內氣氛凝重。
劫后余生的百姓們蜷縮在一起,臉上帶著驚恐與茫然。
天劍宗和青云宗的弟子們則大多帶傷,狀態(tài)不佳。
“外面…外面好像安靜下來了?”李龍側耳傾聽,疑惑道。
秦無夜眉頭緊鎖:“安靜不代表安全。若是那妖物解決了秦白兩家長老,它絕不會善罷甘休。這里,也并非久留之地?!?/p>
他目光掃過洞內依賴他們保護的百姓,以及狀態(tài)未復的同伴,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我們必須有人引開它。”秦無夜的聲音平靜堅決,“我打算往漠地深處走,將那頭黑佛和可能殘存的追兵引開。這樣一來,才能確保這個地窩子不被發(fā)現(xiàn),大家才能安全?!?/p>
“不行!”靖司安南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眼眸中充滿了急切和擔憂,“你傷勢未愈,一個人太危險了!我跟你去?!?/p>
李龍也梗著脖子道:“無夜兄弟,你這叫什么話!要引一起引,要留一起留!俺老李雖然腦袋現(xiàn)在還不清醒,但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丁震、勞琳、封狐等人也紛紛出聲,表示不同意他獨自冒險。
牧從靈看著秦無夜,鳳眸中情緒復雜。
她承認,這一路行來,這個修為看似不如自己的師弟,卻成為了他們這伙人的主心骨。
若非他最先識破佛音迷惑,他們恐怕早已全軍覆沒。
此刻見他又要獨自承擔最危險的任務,心中既有一絲不服,又有一股敬佩和一絲異樣情愫。
她開口道:“秦師弟,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我們一起,未必沒有周旋之力?!?/p>
秦無夜搖了搖頭,態(tài)度異常堅決:“靈宗境強者的手段,不是人多就能抵擋的。何況是妖族大妖更甚。你們留在這里,依托地形和陣法隱匿,保護這些百姓,等待可能的救援,才是最好的選擇?!?/p>
“而且,若是秦白兩家長老勝了,他們接下來的目標也是我。我不想,也不能連累任何一人。”
他走到靖司安南面前,看著她眼中的關切和焦急,心中微暖,臉上卻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伸手,極其自然地撩起她額前一縷被風沙吹亂的發(fā)絲,將其別到耳后。
靖司安南嬌軀微微一僵,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想要避開,腳下卻像生了根。
“放心,”秦無夜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調侃和篤定,“你還不知道我有多強嗎?而且,我有保命手段,打不過,我一定逃得掉?!?/p>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靖司安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徹底紅透。
她咬了咬下唇,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定小心!事后…必須聯(lián)系我!”
她頓了頓,強作冷硬地補充道:“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秦無夜看著她強裝鎮(zhèn)定的模樣,笑了笑:“好,約定好了?!?/p>
他轉身,對眾人抱拳:“諸位,保重!”
不再猶豫,秦無夜深吸一口氣,走出地窩子。
身形如一道孤鴻,投入了外面那片廣袤而未知的金黃漠地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后。
靖司安南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眼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憂色,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握起。
洞內,一片沉寂。
唯有風沙吹過巖石的嗚咽聲。
仿佛在為孤膽英雄送行,又像是在預示著前方更加兇險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