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片死寂。
紀宏圖拿著那份報告，看著臉色鐵青的傅清寒，聲音沉穩(wěn)而篤定：
“傅先生，現(xiàn)在你還覺得，外人的血和親生父親的血，是一樣的嗎？”
“我是她父親。這世上，沒有任何人的血，比我更適合救她?！?br/>“你真的要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拒絕一個父親救女兒的請求嗎？你真的要拿凝凝的命去冒險嗎？”
這一句句質(zhì)問，像重錘一樣砸在傅清寒的心上！
他看著那份報告，看著監(jiān)護儀上刺眼的紅色警報，看著凝凝那張已經(jīng)毫無血色的臉。
他知道，這是圈套，是紀家用自己血脈做成的圈套，可他無法反駁，更無法拒絕。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在醫(yī)學上，直系親屬的血液確實是最優(yōu)解。
更何況，這背后代表的血脈羈絆，是他無論如何也斬不斷的。
“……”傅清寒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壓抑著內(nèi)心翻涌的苦澀。
凝凝的安危都重要。
那只一直緊握成拳、擋在病床前的手，最終無力地垂落。
他側(cè)過身，讓開了一條路。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頹然和挫敗。
“好?！?br/>那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礫，帶著血腥味：
“那就……麻煩紀先生了?！?br/>紀宏圖看著他的讓步，眼中并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身為父親的決絕。
“不麻煩?！?br/>他大步走到旁邊的病床前躺下，對著早就在一旁待命的醫(yī)生伸出了手臂：
“抽吧。為了她，哪怕抽干我的血，我也愿意。”
……
十分鐘后。
兩張病床并排而放。
一根透明的輸血管，連接著兩個人的手臂。
鮮紅的血液，帶著父親的體溫和生命力，源源不斷地流向那個虛弱的女孩。
病房里靜悄悄的。
紀母林慧珍坐在一旁，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生怕打擾了這神圣的一刻。紀云深站在床尾，死死地盯著那根輸血管，緊張得手都在抖，那眼神里只有作為兄長的關切，沒有一絲一毫對外人的客套。
而站在門口的陳慕白和趙承熙，在看到那份DNA報告，再看到這充滿儀式感的一幕后，兩人臉上的震驚已經(jīng)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這也太……”趙承熙咽了咽口水，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白小姐竟然真的是紀家的滄海遺珠？這劇情……連電視劇都不敢這么演吧？”
陳慕白推了推眼鏡，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傅清寒，嘆了口氣：
“怪不得清寒剛才那個反應……他肯定是早就知道了。”
“清寒這下麻煩了。”趙承熙也回過味來了，神色復雜，“但就算他們知道凝凝是親生女兒，他們直接認親不就好了，為什么還要在救命的時刻搞‘系統(tǒng)故障’這一出？”
陳慕白看著走廊上沉默的傅清寒，“因為為了讓凝凝去接受他們紀家的血。這紀宏圖心思不可謂之不深，如果之前還能說是只有生恩沒有養(yǎng)恩，而且之前凝凝救了紀宏圖一命，不說還清了，起碼傅清寒要帶凝凝回內(nèi)地，他們也沒理由去攔。但現(xiàn)在……紀宏圖輸了那么多血進去，本來又是至親骨肉，這下可麻煩了。人情債不好還，更何況是親爹的?！?br/>傅清寒靠在墻上，整個人隱沒在陰影中。他聽這兩人的對話，看著那鮮紅的血液一點點輸入凝凝的體內(nèi)，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那為什么還……”趙承熙想問“那你還讓他們?nèi)ポ斞?，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種情況下，為了凝凝的命，傅清寒根本沒得選。
陳慕白看著病床上的情景，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一絲隱隱的擔憂：
“對凝凝來說，多了一個全港首富的娘家，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以后誰也不敢輕視她。但是……”
他看了一眼傅清寒，嘆了口氣：
“清寒，你這下麻煩了?！?br/>“這么大的娘家，還是失散了十八年的親骨肉。再加上今天這‘以血換命’的羈絆……這份情，太重了。”
“紀家費這么做，絕不僅僅是為了救人。是要把人徹底扣下。以后你想帶她回京市，甚至哪怕只是讓她離開紀家的視線……恐怕都難如登天。”
傅清寒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根連接著父女二人的輸血管，眼底一片晦暗。
他又何嘗不知道？
當這袋血流進凝凝身體的那一刻起，那個無依無靠、只能依附于他的小姑娘，就已經(jīng)不復存在了。
她有了根，有了源，有了足以和任何人抗衡的底氣。
而他，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搶人大戰(zhàn)”。
……
仁愛醫(yī)院，頂層特護病房。
輸血仍在繼續(xù)。
紀宏圖的臉色因為失血而逐漸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他看向凝凝的目光卻越來越亮，仿佛在燃燒著自己的生命之火，去點亮女兒的生機。
“老爺，夠了，已經(jīng)400CC了……”家庭醫(yī)生看著監(jiān)護儀，小聲提醒道，“您的身體才剛恢復，再抽下去會出事的?！?br/>“閉嘴！”紀宏圖低喝一聲，聲音雖然虛弱卻依舊霸道，“這點血算什么？繼續(xù)抽！直到她醒過來為止！”
“爸……”一旁的紀云深紅著眼眶，想勸卻又不敢勸，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
角落里，傅清寒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加復雜。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刻的紀宏圖，確實是個為了女兒可以豁出命的父親。這份深沉的父愛，讓他即使心有不甘，也無法再去指責什么。
終于，在一個小時后。
“唔……”
一聲極輕微的呻吟打破了病房的寧靜。
“凝凝！你醒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只手同時伸了過去！
一只屬于傅清寒，寬厚、溫熱，帶著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力度。
一只屬于紀宏圖，蒼老、微涼，手背上還貼著輸液后的止血貼，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zhí)著。
兩只手在半空中交錯，然后——
傅清寒先一步握住了凝凝的右手，緊緊地包裹在掌心，像是抓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而紀宏圖的手微微一頓，最終輕輕地落在了凝凝的左手上，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凝凝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她感覺身體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動，那種瀕死的虛弱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