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演一出苦情戲,把李尋說得心軟,答應養老送終就完事了。
怎么突然就往死里打?
“哎喲我的天,疼死我啦!”
李尋立刻順著勁兒倒地打滾,臉色煞白,手都抬不起來,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
小敏一看尋哥這模樣,幾步沖過去跪在地上扶他,聲音都抖了:“尋哥!尋哥你咋樣了?別嚇我啊!”
“小……小敏啊,我這手怕是不行了,痛得鉆心!”李尋齜牙咧嘴,滿地打晃。
高小明站在一旁冷笑了一聲:“哼,算你小子命大。要再往下偏兩寸,拍你脖子上,你現在就能去閻王那兒報到了。”
他心里早盤算開了:這小子最近掙了不少,聽說少說也有幾百塊進賬。
要是今兒把他弄沒了,剩下那對老夫妻孤零零的,還斗得過他們高家?
李家這點家底,還不都得落到自家手里?
可惜,剛才那一擊失了準頭。
正想著再去抄根結實點的棍子,干脆補上一記,前院忽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你個臭不要臉的,來我家偷東西,還敢動我家小尋子?老娘今天非把你劈成兩半!”
話音未落,高小明胳膊就是一麻,緊接著小腿挨了一腳,整個人直接仰面朝天摔進泥堆。
林青掄著棍子沖上來,眼睛都紅了,邊罵邊砸:“我讓你逞能!讓你撒野!”
“哎呀救命啊!疼死了!姐!哥!快來救我啊!”高小明抱著頭滿地亂滾。
“干什么干什么!你們竟敢動手打人?”高小強見親弟被打成這樣,嗷一聲就撲了過來,伸手直掏林青手里的木棍,想搶過來反手就給林青來一下。
本來打算先忍一忍,留條后路,回頭再慢慢收拾這個小畜生。
可還沒等他得手,旁邊秀秀也沖上來了,氣得渾身發抖:
“搶不成改搶的,搶完還想打人?當我李家沒人了是吧?”
順手抄起一根柴火棍,抬手就朝高小強后背狠抽下去。
“哎呦——”高小強猝不及防,肩膀一麻,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別打了別打了!饒了我吧!”他一邊縮一邊喊,臉都變形了。
李家兩口子趕緊跑上前拉架,嘴里念叨:“兒媳婦!住手啊!那是你舅舅!不能打長輩啊!”
“呸!我哪有這種舅舅?”秀秀一把甩開,“你們上門搶劫還攀親戚,臉皮比墻皮還厚,不打你打誰?”
小敏也不甘示弱,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短棍,照著李家倆人腿上就是一頓招呼。
燕妮兒和吳家嫂子見勢,也麻利地從柴堆里翻出趁手的棍子,三步并作兩步沖進戰圈。
轉眼間,院子里乒乒乓乓打得亂作一團,慘叫聲此起彼伏。
“別打了!哎喲哎喲!我錯了!”
“放過我們吧!再也不敢了!”
“兒媳婦!你聽我說啊!”
“放你娘的屁!我媽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鬧騰了小半炷香工夫,動靜終于驚動了村東頭的李學武。
他急忙叫上民兵隊的小張,又喊了幾個鄰居家的壯實漢子一塊趕來。
一進院子,好家伙——滿地狼藉,塵土飛揚。
秀秀、小敏、林青、吳家媳婦、自家閨女,一人手里一根棍子,圍著地上四個人輪番開火。
再看李尋,蹲在墻角抱著胳膊看熱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眾人一露面,他立馬順勢躺倒,殺豬般嚎起來:
“哎喲喂——手斷了!肯定是斷了!疼死我了!”
旁邊的小丫丫眨巴眨巴眼,瞅見爹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心領神會,抹了把口水往臉上一抹,扯著嗓子哭:
“嗚嗚嗚……大爆叔你別死啊!你要是不在了,丫丫以后吃誰的剩飯啊?”
李學武眼角直跳:你小子能不能裝得走點心?還有丫丫,你那臉上的哈喇子擦一擦行不行,整得跟花狗似的!
“發生啥事了?”他沉聲問。
“不知道啊,被打的好像是李家那兩口子……”
“等等,那邊躺著的那個……是大尋?”
“還真是大尋!咋回事?誰把他打了?”
幾個平日愛管閑事的大媽趕緊圍到李尋身邊,七嘴八舌地問:
“大尋啊,到底咋了?你說說,誰這么狠心?”
“嬸兒……”李尋一把鼻涕一把淚,“您是不知道啊!這些人,進門就搶東西,我說兩句,他們抄起棍子就往我頭上招呼啊!哎喲……腦殼都要裂了!”
“啥?!”
一聽這話,幾位大嬸頓時炸了。
屯子里誰不知道李尋這幾年幫過多少人?誰家缺糧他給湊,誰家娃病了他掏錢請大夫?
現在這群白眼狼竟敢找上門來撒野?
這不是騎到全村人頭上拉屎嗎?
幾個大媽氣得直跺腳,扭頭看向還在挨揍的四人,怒吼道:
“大尋你別怕!今兒這事兒咱不能忍!敢來下溝屯欺負人,當咱們是軟柿子捏是不是?今天不把你們打出屎來,老娘就不姓王!”
說著就要沖上去繼續打,可手邊沒家伙,干脆脫下布鞋追著拍。
“別打了!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饒命啊!”
“住手!都給我住手!”
過了好一陣子,李學武才拽了拽小張,兩人擠進人群,扯著嗓子吼了幾聲,總算把這場混戰給壓了下來。那個叫高小明的,眼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該不會真讓她們給打壞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在村里,李學武說話一向算數,誰聽了都得掂量三分。
他這一開口,圍上來的人立馬收了手,棍子棒子全停在半空。
低頭再看地上的幾人,個個灰頭土臉,慘不成樣。
李家兩口子臉上青紫交錯,嘴角流血,狼狽得很。
但要說最慘的,還得是高家兄弟倆。
哥哥還算能撐住,額頭上腫著幾個大包,衣裳破了,身上全是腳印,好歹還能勉強爬起來站穩。
弟弟卻徹底不行了,剛才被輪番上棍,雙手斷了,整個人蜷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一樣,話都說不利索。
“李德斌!”李學武突然吼了一聲,裝出一副正經模樣,“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講過別來大尋這兒惹事?你現在倒好,勾結外村人上門鬧,結果被人打得滿地找牙,你還像個爺們兒嗎?”
這話一出,四個人全是一顫。
尤其是李家兩口子,眼里全是委屈,心里更是一萬個不服。
啥叫被打成這樣?
明明他們才是挨打的那個!
這些人連問都不問,抄起家伙就往死里揍,現在反過來說他們是鬧事的?天下哪有這個理!
高小強胸口憋得快要炸開,嗓門都破了:“誰欺負那小兔崽子了?是我們被人合伙圍毆!你瞅瞅我弟弟,手都斷了,骨頭都露出來了!”
說著他還想往前沖,結果一咧嘴,才發現自己嘴角裂了道口子,疼得直抽氣。
咬著牙繼續嚷:“今天這事要是不給個說法,咱們直接去公社告狀!看看到底是誰對誰錯!”
“呸!”
他話剛落地,小妮子一腳踢飛手里的木棍,指著他就罵:
“老不死的東西還在這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們闖進我家門,二話不說把我哥打倒在地,現在反倒賴我們頭上?只準你們動手,我們連還手都不行?”
她這一嗓子喊完,邊上一群大嬸立刻跟著炸了鍋。
“就是!干了壞事還敢裝清白!”
“狗膽包天還敢威脅人,有種你就去公社啊,我看進去蹲號子的是誰!”
“尤其是這對夫妻,臉皮比墻皮還厚!前腳剛偷完東西被抓,后腳又來鬧事,這回再被抓進去,可就不是關十天半個月的事了!”
有人冷笑接話:“去就去!你們先動的手,還覺得自己有理?干脆讓公安全都抓走,讓他們吃頓飽的——牢飯!”
高小強沒想到,李尋在屯子里竟然這么吃得開。
一句話沒說完,四周就跟火山爆發似的,人人喊打。
他氣得整張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筋都蹦了出來。
硬著頭皮吼:“我可是那小子的親舅舅!就算我先動了手,你們也不能群起而攻之!還有那個臭媳婦,哪有兒媳打公婆的道理?這事兒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占著理!”
“你占個屁的理!”林青猛地站出來,聲音響得蓋過所有人。
“你們這些心腸黑透的玩意兒,這些年把大尋害得多慘,難道屯子里的老少爺們兒都瞎了眼?看不見?!”
“對!上次這幫人就溜進屋偷東西,當場被逮住!”
“可不是嘛!那老賤貨還卷走了大尋五百塊錢,現在裝可憐博同情?”
“大尋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攤上你們這群喪門星親戚!”
“支書,這種偷雞摸狗的趕緊轟出去!別留在村里禍害鄉親!”
“趕得好!房子都沒了還賴著?滾出去餓死都沒人管!”
七嘴八舌的指責聲像雨點砸下來。
李家老兩口站在那兒,臉臊得快埋進地里,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他們為啥要冒這么大風險跑來鬧騰?
還不是因為寶貝兒子李巖被燒死了?
那場火不僅帶走人,連老太太偷攢的錢、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全化成了灰。
如今他們兩手空空,冬天天寒地凍,沒糧沒屋,活活熬都要熬死。
所以才想找李學武說個情,看能不能讓李尋拉扯一把。
畢竟李尋現在過得不錯,那是他們親兒子,怎么能眼看爹媽凍餓而死不管?
可李學武也不是傻子,早就看穿他們的心思。
早年李尋過的是什么日子?飯都吃不上,衣服補丁摞補丁,那時候怎么不見你們當娘的回來瞧一眼?
現在人家熬出頭了,你們倒想起親情來了?當別人是傻子耍呢?
鬧了一圈,直接把他們推出門。
兩人走投無路,干脆回娘家搬救兵。
誰知剛到門口,還沒開口,就打出這么一場亂子。
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債臺高筑,要是真被全村人攆出去,娘家那邊肯定也不會收留。
那等待他們的,就是凍死荒郊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