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剛伸手就被啄了一口,手指頭立馬紅了一道,爪子還掛了一下,火辣辣的。
可她愣是沒松手,反倒來了脾氣,越干越來勁。
這邊李尋沒摻和,蹲在一邊教小丫丫數數。
小丫丫乖乖趴在他腿邊,一只一只跟著念:“一、二、三……”
兩人就這么守著簸箕忙活了十來分鐘,直到把最后一只都收拾進袋子才算完事。
白璐低頭一看自己手心,全是紅點子,好在皮沒破。正想開口喊疼,就聽見小丫丫脆生生地問:
“大尋叔,我數到四十三只,對不對呀?”
“我們家小丫丫真厲害!腦子靈得很,將來肯定能考狀元!”
李尋咧嘴一笑。也就隨口教了兩遍,沒想到她真給記住了。
這要是擱幾十年后,這種孩子早就被搶著送去重點小學了。
可惜現在沒那條件。
“嘻嘻嘻!”
一聽夸獎,小丫丫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倆酒窩冒出來不停,趕緊回了一句:
“都是大尋叔教得好嘛!”
“你這張小嘴啊,甜得能沁出蜜來!回頭給你烤麻雀吃!”
“好呀好呀!”
小妮子也在邊上瞄了眼鼓囊囊的布袋子,麻雀還在里面撲騰,忍不住插嘴:
“一次能撈這么多,多來幾回,咱們豈不是天天有肉吃?”
“打住打住。”李尋一眼瞧出她心里打得什么主意,立馬攔住話頭,“鳥也不傻,騙它一回成,第二回人家早躲遠了,哪還能讓你再撈?走吧,收工回家!”
其實這麻雀也算不上真壞。
雖說冬天偶爾糟蹋點糧食,落了個‘四害’的名頭,可春天一到,它跟別的鳥一樣也吃蟲子,幫著翻土捉害蟲。
后來到新時代,都被劃進保護名單了,成了“三有動物”,還上過瀕危名錄呢。
抓個一頓兩頓解解饞行,別趕盡殺絕。
“也是哦?!毙∧葑酉肓讼?,點點頭,“這么些夠分了,一人分幾只嘗個鮮,還能指著這東西填肚子不成?”
“回家吃烤麻雀咯!”
小丫丫突然跳起來大喊一聲。
三人相視一笑,踩著雪踏上了歸路。
“姐!你快來看!這些都是咱們親手抓的!”
一進門,小妮子和丫丫立馬拎著布袋子奔向秀秀和胡嫂子,跟獻寶似的舉起來。
那袋子四十多只堆在一起,脹得圓滾滾的。
“咋整了這么多?”秀秀睜大眼,瞅著那袋子直咋舌。
“嘻嘻,就用一個簸箕撈的!要換幾個地方,我這小袋子根本裝不下!”
“對對對!”小丫丫用力點頭,搶著說,“秀秀嬸兒、媽媽你們不知道,林子邊上烏泱泱一片,全都是,抓都抓不完!”
這時李尋和白璐也拍了拍身上的雪,進了屋。
見后院門開著,積雪清得干干凈凈,心里明白——準是秀秀她們趁著他們出門時給鏟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這天寒地凍的,咋不等我回來干?”
秀秀一笑:“咱們家又不止你一個勞力,閑著也是閑著,順手就拾掇了?!?/p>
李尋心里一暖,暗嘆:娶妻就得娶賢惠的。秀秀不但模樣俊,還會持家,屋里屋外井井有條,真是頂好的媳婦。
這會兒小妮子盯著那袋子犯愁,轉頭問李尋:
“尋哥,抓是抓回來了,咋處理?。恳粋€個巴掌大點兒,拔毛不得扒掉一層皮?”
胡嫂子也接口:“先擱那吧,吃完早飯一起弄。這活太磨人,耗工夫。”
可小丫丫早就惦記上了。一聽這話急了,撅著嘴說:
“媽媽,大尋叔,我就想吃烤麻雀!”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尋嘴上抱怨,手卻接過袋子,笑道,“行吧行吧,咱家小祖宗開口了,還能不滿足?”
寵孩子沒啥不好,反正早晚都要收拾,晚不如早。
“哇!我就知道大尋叔最疼我啦!”
小丫丫立馬蹦高,抱住李尋大腿就不撒手。
胡嫂子斜她一眼,嗔怪道:
“你就慣著她吧……”
以前總盼著李尋對閨女好點,如今倒好,寵得有點過了,小丫頭越來越不聽她的話。
等下次李尋上山,非得找個由頭立規矩不可。
可不能由著她撒嬌耍賴。
“這算啥?”李尋擺擺手,“后世有些人家養閨女,那是真捧在手心,要星星不給月亮,說兩句重話都能哭半天。一頓飯三千塊都不帶眨眼的,最后養成嬌氣包,一點苦都吃不了。咱這才哪到哪?”
手里這一袋子麻雀,還不夠塞牙縫呢。李尋晃悠到后院去,想著血腥氣太沖,還是外面動手干凈利落些。
“尋哥,咱們不燒個熱水燙毛再處理嗎?”
剛跟過來搭手的小妮子和白璐立馬開口問。
“用不著!”
這點小玩意兒,費那勁兒拔毛多耽誤工夫。李尋直接伸手從布袋里拽出一只麻雀,咔嚓一擰,脖子當場斷了,順帶往下猛一扒拉,皮連著毛全給褪了下來。
“哎喲!你真壞死了,太狠了吧!”
小妮子皺著臉叫起來。
李尋瞥她一眼,翻了個白眼:
“你要覺得心軟,待會別吃唄?!?/p>
“不吃就不吃!”
白璐立刻嗆聲,鼻孔朝天哼了一下,嘴硬得很。
倒是旁邊的小妮子早見慣這套操作,這時候已經麻溜湊上前,學著他剛才的動作幫忙收拾。
這么一通忙活下來,效率高了不少,不到一刻鐘,四十多只麻雀全給料理干凈了。
洗干凈后,在屋里架起個鐵爐子,拿兩根竹簽串好,放在火上烤。
油往上面輕輕一刷,火苗一舔,“滋啦”直響,香味頓時飄滿整個屋子。等到李尋撒上自己調的燒烤料,香氣更是翻倍往上竄。
連白璐都忍不住咂咂嘴:“哇——這也太香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李尋還窩在被窩里賴床呢,外頭就傳來一聲咋呼:
“大尋兄弟!妹夫!起床啦,咱一塊兒上山去呀!”
一聽這聲音,李尋猛地從暖炕上彈起來,腦門直抽筋。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這白行儉也太能折騰人了點兒。早知道當初就不該順嘴忽悠他去打獵,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嘛!
想到這兒,他差點抬手扇自己倆嘴巴解恨。
“咋了?”
秀秀被他翻騰的動作驚醒,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
“沒啥,就是外頭來了個愣頭青,叫我陪他上山?!?/p>
李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順手拉開窗戶往外瞧。
只見白行儉穿著一身臃腫獵裝,全副武裝站在院子里,手里還牽著兩條壯實的大狼青狗。敢情他真把黃老爺子家那對獵犬給買過來了?
“大尋兄弟!快出來呀,咱們出發咯!”
一看到窗開了,白行儉立馬咧嘴笑著揮手。
昨天可算是磨破嘴皮子,才從黃老頭手里把這兩條狗搞到手。原本打算今天先遛山上轉一圈,試試這狗有多厲害。
可轉念一想,自己啥也不懂,萬一亂來傷了狗可不好交代。于是趕緊想找個人帶著玩,最好還得靠譜、有經驗。
論打獵,他認識的人里誰能比得過李尋?根本沒人!
這可是打過老虎的人,實打實的猛人,青山公社第一號狠角色。
所以今兒一大早,他就屁顛屁顛跑來了。
“你自個兒去吧,小心點別讓山里的野物把你叼走了就行!”
李尋眼皮都沒抬,張嘴就拒絕。
白行儉一聽急了,連忙喊:
“哎喲別呀妹夫!咱都是一家人,講啥外道話?你就帶我走一趟唄!我發誓,就這一次,下回絕不打擾你清靜,成不?”
“真的就一次?”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說話算話!”
“行吧,那你等會兒?!?/p>
見李尋終于松口,白行儉樂得直蹦。
這一幕也讓剛坐起身的秀秀聽見了,她邊穿衣服邊問:
“你真要帶他上山?”
李尋點頭:
“帶著走一趟,讓他嘗點苦頭,明白打獵不是鬧著玩的。省得他自己偷偷摸摸跑去,出了事我良心不安?!?/p>
秀秀想了想,點頭應了:
“也是,我馬上也起來準備準備?!?/p>
畢竟人是自家男人拉進這坑的,要是真在山上摔著碰著,不說背后人家親戚咋想,光白璐那兒都說不過去。
“別別別,你們今兒就在家歇著,我一個人帶這傻大膽上去就夠了。”
李尋趕忙攔住。
今天他是存心想讓白行儉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山路十八彎、體力極限挑戰,犯不著讓媳婦和小妮子跟著吃這份苦。
“那……那你千萬注意安全啊?!?/p>
秀秀遲疑片刻,還是乖乖坐下了。
兩個男人上山,她們跟去確實不太合適,場面尷尬不說,還添累贅。
李尋咧嘴一笑:
“放心吧,你男人什么本事,你還不清楚?”
“呸!少臭美了,趕緊滾上去吧你!”
秀秀瞪他一眼,臉上卻忍不住笑了。
這人一天到晚就沒個正形,還好意思在這吹牛。
“哈哈哈!”
起初,白行儉對進山這事興奮得不行。
以前聽那些退伍老兵講打獵故事,說雪地追蹤、夜伏豺群,聽得熱血沸騰,早想親自體驗一把。
今天終于把青山公社最牛的獵人請出來了,本該高興才是。
結果現在呢?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靠著棵樹癱著喘粗氣,一句話都說不利索。
李尋看著直樂,調侃道:
“哎喲,昨晚上不是信誓旦旦說自己是龍過江?怎么這才剛開始爬坡,就成了落地雞?”
“你……你……”
白行儉喘得喉嚨口冒煙,胸口起伏不停。
這兩個多小時,李尋壓根不帶停的,一腳深一腳淺踩在厚雪里往前蹽,連個歇腳的地兒都不給留。普通人走半小時就得趴下,他居然撐了兩個小時!
關鍵是再看李尋本人,臉色紅潤,呼吸平穩,跟散步似的。
以前他還懷疑過李尋說的那些“跑山練體”的說法是不是吹牛。
現在全明白了——這體力真是靠一雙腿一步步磨出來的,一點假不了。
不行,這本事我不能輸給他!
“沒事……讓我……喘口氣……緩一緩……我還頂得?。 ?/p>
他拼著最后一絲倔強吼出來。
李尋聽了反而有點佩服,低聲嘀咕一句:
“還真行啊……軍隊里出來的,這股狠勁兒,我可能都不如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