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guī)еY燦寧和吳慧珠，準時抵達了約定的茶館——一處藏在鬧市里的中式院落，白墻黛瓦，流水潺潺，透著幾分鬧中取靜的雅致。
選在這里會談，是我的刻意為之。
沒有冰冷的會議室，沒有锃亮的談判桌，茶香裊裊的氛圍里，主動權(quán)從一開始就握在了我的手里。
蔣燦寧依舊是那套灰絲配職業(yè)短裙的打扮，手里抱著厚厚的文件夾，眉眼間透著干練。
吳慧珠穿了件淡藍色的襯衫裙，長發(fā)挽成利落的發(fā)髻，手里攥著小股東的意向名單，眼神銳利。
我們?nèi)齻€剛落座沒多久，陳河林就到了。
他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白色襯衫配深色西褲，金絲眼鏡襯得他風度翩翩，身后跟著秘書，手里提著公文包。
看到我們選的地方，他眼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得體的笑容：“范總倒是會選地方，這茶館的普洱，在吉隆坡也算一絕。”
“陳總客氣了，”我笑著抬手示意他落座，“談生意嘛，講究個心平氣和，茶香能靜心，總好過會議室里的劍拔弩張。”
寒暄過后，茶水泡好，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瓷杯里晃出溫潤的光。
我沒有繞彎子，直接讓吳慧珠把小股東的意向名單推到他面前：
“陳總，開門見山吧。這次請你過來，是想跟你聊聊星耀實業(yè)小股東的事。”
陳河林拿起名單，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可我分明看到，他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神里的從容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這些小股東，有的想套現(xiàn)離場，有的想拿著股權(quán)等分紅，”我呷了一口普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對陳總的做法，不太滿意。畢竟，你跟馬來興業(yè)談得火熱，卻從來沒考慮過他們的利益。”
蔣燦寧適時補充道：“我們已經(jīng)跟其中十五位小股東達成了初步意向，合計持股比例接近百分之二十。他們愿意把股權(quán)托管給我們，或者在合適的時機，把股權(quán)優(yōu)先轉(zhuǎn)讓給我們。”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陳河林心里的平靜湖面。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任誰也想不到，我們竟然會繞開大股東，直接去撬動小股東的盤子。
“范總這招，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陳河林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聲音里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緊繃。
“小股東的訴求，我自然清楚，只是最近忙于處理集團事務，沒來得及顧及。”
“顧及？”我挑眉反問，“陳總怕是忙著跟馬來興業(yè)談合作吧？只是不知道，馬來興業(yè)會不會像我們一樣，真的把小股東的利益放在眼里？”
陳河林沉默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顯然，我們這步棋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他原本以為，手握大股東的話語權(quán)，就能拿捏我們，卻沒想到，我們會從他的軟肋下手。
會議室里的寂靜，只有茶香在緩緩流淌。
過了半晌，陳河林才緩過神來，重新掛上那副溫和的面具：
“范總，小股東的事，我會考慮的。不過，收購星耀實業(yè)的條件，之前我說的那些，都是陳氏的底線，沒有商量的余地。”
他開始迂回應付，一會兒說陳氏家族對星耀實業(yè)的感情深厚，一會兒說馬來興業(yè)的報價更有誠意，翻來覆去，就是不肯松口。
我知道，他這是在拖延時間。“欲速則不達”，我也沒打算逼他當場表態(tài)，只要讓他慌了陣腳，目的就達到了。
“既然陳總暫時沒有定論，那今天就先到這里吧。”我站起身，伸出手，“我們的誠意，擺在臺面上了。希望陳總能好好考慮，不要錯過雙贏的機會。”
陳河林跟我握了握手，指尖微涼，帶著幾分不自然：“一定，一定。”
走出茶館，午后的陽光變得熾熱起來。
蔣燦寧松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范總，剛才陳河林那表情，簡直太解氣了！看他還怎么端著！”
吳慧珠也笑得眉眼彎彎：“就是！他肯定沒想到，我們能這么快拿下小股東的意向！”
我笑著點點頭，心里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這場博弈，終于從被動轉(zhuǎn)向了主動。
可還沒等我們高興太久，吳慧珠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睛瞬間亮了：“是第三方公司的電話！”
她接起電話，聽了沒幾句，就激動地喊出聲：“真的？查到了？好好好，謝謝謝謝！”
掛了電話，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都在發(fā)顫：“范總！查到了！馬來興業(yè)的收購價！比我們的底價高了百分之十五！”
這個消息，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所有的迷霧。
之前的被動、迷茫，在這一刻煙消云散。知道了對手的底牌，我們終于可以有的放矢了！
“快！回辦公室！”我當機立斷，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我們立刻調(diào)整報價和條件！”
回到辦公室，Lisa已經(jīng)在等著我們了。她穿著黑色的吊帶裙，外面套了件小西裝，看到我們回來，立刻迎上來：“怎么樣？會談順利嗎？”
“順利！而且有天大的好消息！”蔣燦寧把馬來興業(yè)的報價告訴了她，Lisa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隨即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我們四個分工合作，蔣燦寧負責核算成本，吳慧珠負責梳理條款，Lisa負責整合數(shù)據(jù)，我則坐鎮(zhèn)指揮，根據(jù)馬來興業(yè)的報價，調(diào)整我們的方案——在底價的基礎(chǔ)上上浮百分之十，同時附加條件：陳氏必須解決土地權(quán)屬和環(huán)保問題，并且放棄一票否決權(quán)，只保留百分之十五的股權(quán)。
這個方案，既比馬來興業(yè)的報價低了五個點，給了陳河林足夠的利潤空間，又守住了我們的底線，還能讓小股東滿意，堪稱一舉三得。
“搞定！”凌晨時分，Lisa把最終的方案發(fā)給了陳河林的秘書，長長地舒了口氣，癱在椅子上，“這下，就看陳河林接不接招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看來這場收購戰(zhàn)，終于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吉隆坡的燈火璀璨奪目。
我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星空，心里暗暗想著：陳河林，你的選擇，會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