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馥能夠做上刺史,治理地方的本事是有的,對朝廷上的局勢,自然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立刻明白對方說的是武九天和武秀英之間的決裂,以及剛剛被立為太子的李玄所代表的李家,還有并州、幽州世家派系與河北、河南派系的對立。
“那依嚴兄的意思是?”
“區區女真,難道真的用得著天人將軍親自出馬嗎?”
“恐怕,這是大掌柜對我們兩河派系的敲打和震懾,不滿我等見死不救。”
韓馥聽了之后,不由長嘆一聲,扶了一把胡須,嘆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這番話卻是暗示武九天和武秀英作為武家人,本是兩河派系的領袖,如今自家人卻鬧了矛盾讓底下人心惶惶。
嚴剛忽然湊近,目光一銳,輕聲道“我觀方羽桀驁不馴,不似人臣,日后必成大患..”
“不如殺了,作為轉向李家的投名狀!”
韓馥身軀一震,眼中閃過驚懼之色,轉頭震驚地看著嚴剛,擺手道“萬萬不可,今日我就當沒有聽過!”
說罷,他匆匆離去。
嚴剛面露奇色,玩味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轉身迅速向著干戚大帳走去。
另一邊,方羽剛剛處理完瑣碎的事情,在演武沙盤上觀摩渤海縣的地理情況。
“報,滄州刺史求見。”
“讓他進來。”
方羽面露詫異之色,隨即繼續看著沙盤。
嚴剛到了帳篷之后,四下查看,確定這里只有方羽之后。
他眼眸中閃過狠色,兩步飛快上前,然后..
噗通!
他絲滑的跪在方羽身前,神情語氣異常恭敬地抱拳道“將軍若不嫌棄嚴剛老邁,愿效犬馬之勞!”
“滄州十萬將士,皆可為將軍和大掌柜驅使。”
方羽眉頭一挑,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道“如果有一天,我要與大掌柜對決,你是聽我,還是聽大掌柜的。”
嚴剛毫不猶豫地說道“臣,愿為主公披荊斬棘,赴湯蹈火。”
好家伙!
他這滑跪的速度,確實讓人意想不到。
而且,這個家伙真的敢說敢做啊。
方羽不置可否,目光回到沙盤上,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
嚴剛跪在地上,額頭開始布滿冷汗,雙手放在地上都開始出汗,整個人開始胡思亂想,難道他押錯寶了?
不會的,這個人不尊禮法,對女帝的使者公然鞭打和羞辱,定然是個無法無天的主。
他認為方羽對武秀英的義氣,必然是一種政治上的謀略。
兩者日后定然結成聯姻,到時以天人將軍的恐怖,玄唐誰說了算,還不是明擺著嗎?
什么投靠李家?
不存在的!
我是忠實的大掌柜派系,但是我更看好天人將軍!
“臣,尚有獨子名為嚴莊,好謀決斷,有謀士之才,愿為主公效命。”
方羽緩緩站直了身體,雙手負后,居高臨下地俯視嚴剛,輕聲道“我收下兩百女真符兵,是因為他們交了投名狀。”
“如果單單只是你的兒子,還不夠。”
嚴剛身軀一震,欣喜若狂,他迅速將右手探入胸腹拿出卷軸,恭敬地雙手呈上“這是臣親筆書寫,按有血印,請主公收下。”
方羽接過也不看,放在沙盤邊上的桌案上,有些好奇的問道“起來吧,說說你為何要投效于我?”
嚴剛起身之后,十分正式地拱手道“主公神威蓋世,天下無敵,這是臣投效的主要原因。”
“其次,主公踐踏女帝使者,迫使女帝立太子,釋放大掌柜,并且與武家、柴家聯合,已然是兩河派系的領袖。”
“我等兩河士族若想日后不被李家派系清算,唯有投靠主公才是明智之舉。”
“當然,臣還有點小心思,便是希望犬子能夠追隨主公,他日能夠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李玄上臺被立為太子,代表李家將重新掌握玄唐。
而他們河北、河南兩地的昔日武家派系,一定會被清算。
這個時候投靠方羽,就是一個非常明智的行為。
有意思..
這些世家還真是有自己的算盤,只不過他的選擇,還真是出乎人意料。
要知道,他在炎漢可是以殺士族起家的。
方羽聽完,淡然說道“你的東西我收下了,也提點你一句。”
“主公請吩咐,臣定然銘記在心。”
嚴剛儼然一副臣子的模樣,恭敬地微微低頭,表達了最大的尊重。
“我們干戚義從有自己的行事規則,聽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嗎?”
“荀子名言,臣亦有所聞。”
“民如水,水能載舟而行。”
“君如舟,順逆皆可行,若是無水承托,則必然傾覆。”
嚴剛對答如流,顯露了不差的底蘊。
“不錯,看來你確實挺懂這個。”
“也罷,若有心,便讓你兒子和族人前往紅葉縣,去我們干戚山城的學院,學習我們干戚義從做官的道理。”
“臣,定當讓犬子前往紅葉深造,不知這學院為何人監正?”
“我就是干戚山城的校長,所有學子都是我的門生。”
方羽最后一句落下,嚴剛微低著頭的眼眸閃過精芒,恭敬地抱拳道“臣,明白了。”
“下去吧,不要表現得太明顯。”
“尊令。”
嚴剛恭敬地躬身一拜,退后三步,方才轉身離去。
他眼眸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暗道,穩了,我嚴家的未來穩了。
方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想不到自己這一趟還有如此意外的收獲。
他看了看帳外的天色,考慮著要不要晚上再來一回突襲。
“報,冀州刺史韓馥求見。”
“讓他進來。”
方羽面露古怪之色,難道他也是來投誠的?
想了想將嚴剛遞來的投名狀收了起來。
韓馥進入帳篷之后,神色緊張地左看右盼,上前叉手道“將軍,滄州刺史嚴剛,恐有不妥,還請多多提防。”
他認為滄州刺史嚴剛這個瘋子,要是真的準備對付方羽,一定會牽連到自己。
方羽詫異得看了他一眼,說道“何出此言?”
韓馥肅然道“先前某與之其商議事宜,他親口所說要害了將軍,還想搭上某一同聯手,被某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將軍,千萬小心,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呀。”
方羽臉色微微一變,上下打量了一下韓馥,上前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感謝韓刺史,無愧君子之名啊。”
韓馥被這么一稱贊,心里美美的,客氣地說道“將軍貴為天人武將,又為我玄唐征討蠻夷,豈能容許被奸詐小人所害?”
“將軍放心,等此事了結,我必要上奏參他一本,此等禽獸之徒,豈能居于高位?”
“我。。”
咳咳..
方羽咳嗽了兩下,打斷了他的話。
“韓刺史,天色不早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建議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至于我的安危,你就不用擔心了,免得連累了你。”
他用憐憫的看著韓馥,好家伙,差點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估計韓馥要是真答應嚴剛,回頭就是一個背刺,告訴方羽這個家伙想要害你。
有意思,真有意思。
韓馥迷迷糊糊的被推出了營帳,心里還暖洋洋的,覺得天人將軍果然重情重義,說話就是好聽。
只是總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是夜,有風起浪又下了一夜的大雨。
女真人在渤海縣的任何布局都被洞察無疑,甚至還被斷掉了好幾個延伸出去的哨崗和營地,死傷了數千人。
很顯然,女真人漸漸感受到了絕望的氣息。
對方不決戰,就只能打攻堅戰。
女真人缺乏大型工程器械,簡陋的器具想要攻破玄唐營盤,無疑是癡人說夢。
他們已經被逼到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