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后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對嗎?”維恩已不想再與他進(jìn)行無意義的互相試探。
諾曼冷笑,“難道不是白送給溫徹家族一塊肥肉?艾略特到底是做了一筆好買賣,有了你這么一個好兒子。”
“比起所謂的光復(fù)家族榮耀,你也只不過是沉浸在自我實現(xiàn)的幻夢中罷了,明明從出生起從未當(dāng)過一天真正的公爵繼承人,卻在潛意識里以公爵的名號自居,多么可憐啊。”維恩搖了搖頭,“你還不如自覺消失,不要與我作對,因為你想要的東西我早晚可以實現(xiàn)的。”
“呵,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會覺得你確實像我生的,和我一樣無恥。”諾曼閉上了嘴巴,扭過頭去,拒絕與他對話。
“如果你指望反叛軍的人會來救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反叛軍已經(jīng)覆滅,就連總部地底封印的暗之魔法現(xiàn)在都在教廷的控制之下。”
這個消息顯然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話都更令諾曼感到震動,他驚得從冰冷光滑的地面上一躍而起。
“你說什么?!”
維恩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離開了這座牢房。
見到維恩無功而返,艾略特并不覺得意外。
“看來我們還是得找別的方法抑制、直至清除你體內(nèi)的陰影之種。”艾略特說道,“我不會探聽你們的對話,但是如果你有更好的計劃,希望你可以不必有任何芥蒂地向我求助。你可以做到的——即使你真的覺醒了暗之魔法,也可以自你開始自我控制,將暗之魔法的家族傳遞終止。它帶不來拯救,只有無止盡的欲望與墮落。”
維恩唯有點點頭,“我明白。”
時間就這么緩慢而迅速的流逝。
從每一個人擦肩而過的輕風(fēng)中,從每一個人一錯即分的對視中,從每一個人試圖抓住它的手掌縫隙間,時間的逃逸永不止息。無論身份高貴亦或貧賤,時間都賜予他們一視同仁的舍棄。
遠(yuǎn)離洛恩斯王都的海面之上,一艘巨大的帆船駛過平靜的海面,推開兩道舒緩的波浪。
船長雷諾茲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yuǎn)鏡,長舒了一口氣。
至少到這一步為止,計劃沒有問題。
接下來就是把那些要求怪異來路不明的家伙再帶回達(dá)普羅斯港,自己就能從埃奇沃斯家族商會拿到一筆豐厚的報酬了。
就在船隊出發(fā)之前,他還以為這些人只是為了走私違禁物品才鬼鬼祟祟藏頭露尾,可是到了半路,這些家伙突然又臨時要求自己將備用救生船借給他們、讓他們暫時脫離船隊,他的心便一下子提了起來。
不受掌控的意外狀況是他最厭惡的事情,可偏偏也是充滿挑戰(zhàn)的海航中無法避免的常態(tài)。
在向領(lǐng)頭的那一位被其他人稱呼為先生的黑衣人勸誡過無果之后,他不再勉強(qiáng),畢竟委托上僅僅只是要求自己按照固定線路航行,其他一切都聽對方安排。
他無意追問對方的身份,也不想知道這些人臨時離隊去干什么,據(jù)他所知這片海域除了幾個貧瘠到除了魚蝦毫無產(chǎn)出的島礁之外便再無它物,羅諾茲只希望這趟旅途再也不要出現(xiàn)別的變故。
好在他們確實順利回來了。但他注意到,這些人回來的時候,不知從哪里帶回來了一個奇怪的大箱子。
下層船艙。
艾柯絲正打量著眼前這個大約能裝進(jìn)去兩個成年男子的長箱。雖然材料主要是木頭,可埋在那片經(jīng)常被海浪侵蝕的海島上不知道多久,竟然沒有腐爛。
這就是萊爾德大公的藏寶?
正如洛恩斯傳統(tǒng)上不是一個海權(quán)國家,米利斯坦公國更是壓根沒有海岸線,大費周章地將東西藏匿在海外本就是一件十分反常的事情。這或許意味著萊爾德家族并不希望這個東西明面上與自己有任何牽扯,哪怕是有可能從自己名下的領(lǐng)地內(nèi)被挖掘出來。
維恩沒有向其他人透露過箱子的來歷,他也不在乎這些參與行動的公國舊民是否有所猜測,他的要求只是無論發(fā)現(xiàn)了什么都原模原樣地帶回去,不允許私自拆開或使用。
從現(xiàn)在來看,這些人對自己的命令還算忠誠,即使他們并不知道在這艘船上還有一雙隱于暗處的眼睛正在觀察他們。
艾柯絲能感覺到,箱子中正傳來奇特的魔法波動,似乎在呼喚他。可方才羅斯等人在場的時候,卻沒有發(fā)覺任何異常,這令他一時躊躇,懷疑如果自己順應(yīng)這奇特的呼喚而打開箱子,可能會出現(xiàn)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
就在他還在猶豫時,艙外忽然傳來了幾人的交談聲。
羅斯只是短暫出去與雷諾茲確認(rèn)了一下航程,便迅速返回了重重看守的下層船艙內(nèi)。他推開艙門,屋內(nèi)的一切陳設(shè)如舊,唯有自己的影子在隨著海浪微微搖晃的魔法燈照耀之下時長時短。
下意識瞥了一眼床底,見箱子好好的放著,羅斯一直緊繃著的精神稍稍松懈。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獲取了小主人的信任,結(jié)果派他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沒能辦好。
“羅斯先生。”一名返回下層艙室的手下在他耳邊低聲報告道,“我們的人檢查了船上的貨物,之前裝載的礦材已經(jīng)全部轉(zhuǎn)出,又新采購了一批酒水,但數(shù)量不多。”
“嗯。”羅斯簡單地應(yīng)了一聲。
這也是應(yīng)有之義,以免空載而歸引人懷疑。
按理來說,這一晚也會在安寧的水面上平靜地度過。
然而隨著夜幕的降臨,比世上顏色最深的墨水還要濃郁的漆黑從四面八方緊緊裹來,單薄的船只行駛在海面上就像是行駛在深不見底的洞窟中。
不知從何時起,遙遠(yuǎn)的暴雨雷鳴與海浪喧囂聲,伴隨著聲勢浩大的船夫們幾乎是竭力大喊出來的粗獷船歌,仿佛是從洞窟的另一端傳來。
“幾天前的晚上,我做了一個夢——”(遠(yuǎn)離低地,遠(yuǎn)離低地,我的愛人)
“我的愛人來到夢中,身著一席白衣——”(遠(yuǎn)離低地)
“她走近我,來到我的床邊——”
“一身潔白,如同美麗的新娘——”
“她佩戴著嬌艷的紅玫瑰”(遠(yuǎn)離低地,遠(yuǎn)離低地,我的愛人)
“我的愛人,請稍候我片刻,我會回到你的身邊去——”
“即使我已擱淺,即使我已腐爛——”
“即使我的白骨倒臥在低地的泥沙中哭嚎,但我仍會在夜晚夢見你,我那潔白美麗的新娘。”
本就沒有睡安穩(wěn)的羅斯猛地從床上驚醒,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