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陰天子?”
朱由檢愕然看著陸晟,一時間,大腦有些宕機,也有些沒反應過來:“什,什么意思?”
陸晟淡淡一笑:“你是陽間的皇帝,掌管人間氣運。我是陰間的天子,掌管冥府壽夭。”
“嘶……”
朱由檢逐漸反應過來了。
雖然他沒聽過陰天子之名,但神話傳說還是聽過的,只道是,人死后,還有幽冥地府,還有十殿閻羅,還有判官鬼差……
卻不想,連陰間也有天子?
等下……
眼前這位是陰天子的話,那……
“難道,朕陽壽已盡?陰天子是來接朕的?”朱由檢愕然看著陸晟,眼中還有些掙扎與不甘心。
朕才當了十二年皇帝……
朕才二十八歲,年紀輕輕怎么就沒了呢?
他不求如同皇爺爺那樣當四十八年的皇帝,
但二十八年總要給的吧?
“朕……”
朱由檢嘴唇蠕動,眼中滿是悲哀:“我兒才十歲,如何撐得起這大明的江山?國家危難之際,朕莫不是成了亡國之君?”
朱由檢哭唧唧,一切的雄心壯志在這一刻全都破滅,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了亡國之君,就掩面痛哭,說著如何去見祖宗之類的話……
“堂堂皇帝,哭什么?”陸晟撇嘴。
“對了……”
朱由檢一陣,猛地看向陸晟,俯低姿態,哀求道:“陰天子,能不能給朕十年時間……不,五年,哪怕給朕五年時間……我兒太小,國家又糜爛至此,朕放心不下啊。”
陸晟哭笑不得。
還別說,在原本的時間線上,你還真只剩下五年壽命了……
“得,你還沒死呢!”最終,陸晟也不打算逗朱由檢了。
“沒死?”
朱由檢一愣,先喜又懵:“那朕這是……”
“夢里!”
陸晟一揮手,然后兩人眼前就浮現一幅光屏。
那是乾清宮的暖閣內。
只見朱由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胸膛微微起伏著,呼吸均勻。
“做夢?”朱由檢又是一愣,緊接著,身子就幻了幻。
而畫面中的朱由檢也動了動。
人就是這樣,當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的時候,記憶就會如潮水涌來,然后,找回本我,接下來就在清醒與繼續作假夢之間徘徊。
先前朱由檢被刺激,也差不多跟噩夢一樣了,現在這明顯就是要醒來的征兆。
見此,陸晟一點,一團靈光落在朱由檢身上,強行穩固朱由檢的夢境。
懵逼的朱由檢逐漸回神。
先前那股子悲意也消失不見,涼亭內忽然多了個石桌石凳,桌上也多出了茶壺茶盞……
陸晟瞥了眼,暗自撇嘴。
形式主義。
做夢喝茶有什么用?
朱由檢親自給陸晟斟茶,不由直入主題,好奇詢問道:“陰天子來找朕,所為何事?”
做夢就是這樣,畫風跳的很快,前腳哭唧唧,后腳就笑盈盈,完全沒有過度鋪墊。
陸晟稍稍有些不適,不過無所謂,也懶得喝茶,而是冷冷道:“而今天下大亂,百姓民不聊生,死傷甚眾,黃泉路皆是枉死橫死之魂,枉死城都裝不下了,你這個人間皇帝是怎么當的?”
朱由檢臉色微微一變,同時心里暗暗叫苦。
每日上朝,有大臣抨擊。
卻不想,睡著了,連冥府的陰天子也來問罪了。
“天下疲敝如此,朕亦痛心疾首,流民四起,以至于戰亂不休,朕有心治國,奈何天不遂人愿,連年大旱,朕也無可奈何啊!”朱由檢哭慘。
這年景不好,他能怎么辦呢?
河南山東不下雨,難道要怪他這個皇帝失德嗎?
朱由檢就想不通了,我失哪門子德?朕宵衣旰食,專心理政,從未揮霍無度,也未縱情享樂,怎么就失德了?
行,你們說朕失德,那朕就失德吧。
什么?還要下罪己詔?
下吧下吧……
可下了罪己詔,這天還是不下雨,怎么?你說朕不虔誠?非真心悔過?
草擬大爺,你再說,朕就要提洪武之刀,砍你九族之頭了。
朱由檢實在想不通,就感覺老天爺是在懲罰他一樣。
官員指責他,如今連陰天子也跑過來指責他。
想著想著,他又委屈起來了。
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這皇帝他娘的誰愛當誰當……
他忍不住求助向陸晟:“朕乞問陰天子,朕到底如何失德?這天為何不下雨?懇請陰天子明言,朕定當改錯,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這天很詭譎。
北方地區不下雨。
他媽的敘州、登州、浙江卻發大水,霪雨連綿,洪澇災害,更至百姓死傷無數。
真就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為什么敘州、登州、浙江的水不能到北方去呢?
他以前真的想問一問上天,憑什么啊?
但以前天不會回他。
現在總算找到一個傾訴的對象,他真的很想讓陸晟給他一個答案。
對此……
陸晟只是淡淡道:“天上的事,本座管不著,本座只管地上的魂!”
朱由檢無奈,但還是不甘心道:“那陰天子可否跟龍王言說一二,就算給北直隸、陜西、山西、河南、山東下一場雨也好啊!”
“一場?”
陸晟呵呵一笑:“別說一場雨了,就算多下一克,都是觸犯天條之大罪,龍王憑什么冒著上剮龍臺的罪,私自給你下雨?”
“這……”
朱由檢神色黯然,眼中逐漸出現絕望:“流民四起,災民遍地,餓殍遍野人相食,朕也不想如此,可朕也沒有呼風喚雨的本事啊,陰天子向朕問罪,可朕又徒之奈何?”
“有災就賑災,但凡百姓吃得上一口飽飯,何至于造反?更遑論死傷無數?”陸晟淡淡開口。
“這談何容易?”
朱由檢苦笑一聲:“前線還要打仗,朝廷也無余糧!朕能做的,就只是在災地減免賦稅,可地里本就種不出糧食,百姓都要餓死了,這減免賦稅又有什么意義?不僅治不了本,也不治標啊!只求陰天子上一份奏表,請老天爺開恩,下一場雨罷!”
“求神不如求人!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陸晟淡淡道。
朱由檢嘴角抽了抽。
什么天無絕人之路?
這分明就是在絕他的路。
老天爺不下雨,還讓我人定勝天?
我能怎么辦?我要是有呼風喚雨的本事,還不找你了……
見朱由檢幾度欲言又止。
陸晟一笑,手一揮,就見面前的光景出現了新的變化……
倏忽間,兩人就站在了一處山頭之上。
綠油油的山頭,看上去很是可人。
面前大片藤蔓植株,要是被流民看到,哈喇子都得流出來。
“這是……”朱由檢有些茫然的看向陸晟,不明所以。
陸晟蹲在地上,隨意扯起一株藤。
拔出紅薯帶出泥。
一顆顆不算肥大的紅皮紅薯在根莖處掛著。
“此物名為紅薯,也叫番薯,耐旱且高產,畝產數十石,勝種谷二十倍!可緩災情也!”陸晟淡淡道。
“什么?畝產數十石?”朱由檢瞳孔驟縮,心頭巨震。
谷物畝產三五石都屬于高產了。
而這玩意,竟能做到畝產數十石?
那可是數十石啊!
要是有了此物,豈不是可以賑災了?前線打仗也不缺糧食了?
一想到這,朱由檢一臉激動的看向陸晟:“陰天子欲賜仙糧乎?”
“什么仙糧?”
陸晟啞然失笑:“此物生長在你大明境內,你這個當皇帝的,竟是不知?”
“什么?我大明境內有此物?”
朱由檢一愣,眼中還滿是不相信:“朕為何從未聽聞?”
“未曾聽聞?”
陸晟笑了:“萬歷三十六年,有個叫徐光啟的,發現了福建、浙江在災荒年月種植甘薯獲益,遂引種上海縣,產量很高,且大獲成功!而到了崇禎年,徐光啟可是你朝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也入閣為次輔,怎么?你沒看過他的《甘薯疏》與《農政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