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伯府。
國丈周奎,一回來就神情恍惚。
他沒有實際的實權職位,但可以去朝會上走個過場。
而今天,屬實給他嚇的不輕。
他魂不守舍,到家了都不知道。
“爹,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嚇的跟個鵪鶉似的?”剛到家,就被逆子撞見。
周鑒看著魂不守舍的爹,忍不住笑問調侃。
周奎回神,卻是沒理會這個逆子,徑直去了院子,一個人坐在涼亭石凳上沉思。
“怪了……”
周鑒看著周奎這等模樣,有些奇怪。
以前他說這話,少不了親爹的一頓訓斥,更甚者,踹他兩腳都是輕的。
可今天這是怎么了?
見鬼了不成?
他跟了上去,讓侍女去找來瓜果送過來,看著愁眉不展的周奎,又問:“爹,你見鬼了?”
“滾!”周奎氣不打一處來。
“老爺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說啊。”
周鑒想了想,忍不住詢問道:“不會是皇帝要廢后吧?咱家的富貴沒了?”
“混賬玩意,胡說八道什么呢?”周奎沒好氣瞪了眼這個逆子。
“那你這一副死了親娘的樣子擺給誰看?”周鑒奇道。
然后,就被周奎黑著臉一腳踹翻。
“老夫就不明白,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你這么個孽障?”周奎瞪著周鑒。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周鑒卻是沒臉沒皮的呵呵一笑。
聽的周奎嘴角直抽抽。
“說正事……”
周鑒皺眉道:“老爺子,到底發生什么事了?真見鬼了?”
周奎深吸口氣,幽幽道:“李國瑞死了,吳惟英也死了。”
“什么?”
周鑒一愣,有些愕然:“什么時候的事?”
“就今日早朝……”
周奎默然道:“他們持刀上殿,欲弒君造反。”
“什么?”
周鑒驚叫一聲,眼睛瞬間瞪大了,那膝蓋更是忍不住一軟,直直的跪了下去:“弒,弒君?老爺子,你在亂說什么?”
“亂說?”
周奎冷哼一聲:“弒君不成,人當場就死了,現在,李國瑞與吳惟英兩家恐怕已經抄完家了!”
“不可能,他們怎么可能弒君謀反呢?沒理由啊。”周鑒臉色變了又變。
“那誰知道?”周奎也想不通。
別說他想不通了,估摸著這文武百官就沒有一個能想通的。
弒君造反?
誰給他們的膽子?誰給他們的勇氣?誰給他們的理由?
總不可能,他們真的與朱純臣是一伙的?其實是朱純臣想造反?
但造反的話,怎么不見兵士呢?
真以為就那么幾個人就能造反成功?
連半點勢力都沒有,還造反呢?
那屬于露頭就秒,不露頭也秒。
“爹,那咱們家……”周鑒又疑神疑鬼的往門外看,生怕門外蹦出幾個錦衣衛來抄家。
“咱們家能有什么事?”
周奎卻是撇嘴:“老夫又沒造反……”
“老爺子你忘了?咱家與李國瑞家可是姻親……”
周奎一臉著急,又咬著牙壓低聲音道:“造反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誅九族啊,這不得誅到我們家頭上?”
“這……”
周奎也慌了,臉都嚇白了,他也有些疑神疑鬼起來,忍不住往外去看。
樹影動一動,他都感覺是錦衣衛藏在那。
“不,不可能吧,我可是國丈,再說了,我也沒參與造反,這與我何干?我家也只是被牽連,皇帝素有賢明,不會的,肯定不會的!”周奎又開始自我安慰。
可他又忍不住想到前兩天發生在李國瑞家里的事。
當日,可是有他,有李國瑞,還有吳惟英。
而今天,李國瑞與吳惟英都死了。
難道……
他陰晴不定,陷入到極大的恐慌之中。
一整天都神情恍惚,干什么都沒有注意力,又時不時望向府邸門口,但凡有點動靜,都驚的他一臉緊張。
就這么煎熬到了入夜。
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腦海中,還回想著朝堂上發生的一幕幕。
“嘉定伯……”
卻在這時,悠悠蕩蕩的聲音忽然響徹在周奎耳邊。
“誰?”
周奎一驚,猛地坐起身。
然而,環視四周,根本沒有人。
“誰啊?”他又喊了聲,卻無人回應。
暗道自己疑神疑鬼,又蓋上被子躺下。
可才剛躺下,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嘉定伯……”
“誰啊!”
周奎猛地起身,環視一圈,卻還是不見人影,他惱了:“到底是誰裝神弄鬼的?老夫可告訴你,咱也是學過星象玄學,能掐會算的,是人就給老夫滾出來,是鬼咱也讓你魂飛魄散!”
可,還是沒有回應。
周奎暗道自己想多了,才剛坐在床沿上,卻忽然撇到窗外一個人影矗立。
“什么人?!”他猛地起身低喝。
“嘉定伯,我死的好慘啊!”幽幽怨怨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周奎手一抖,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是誰?哪來的孤魂野鬼?你死的慘,與,與我何干?”周奎有些慌。
大晚上的遇到這種事,誰不慌?
那朦朦朧朧的人影更是滲人。
“嘉定伯,說好的弒君造反,你當日為何不站出來?為何不站出來?”一聲聲凄厲如鬼哭狼嚎聲在耳邊環繞。
這下,不用對方說,周奎也知道對方是誰了。
然而,這話,卻讓他面色大變。
他瞪眼,色厲內荏道:“胡說八道!老夫什么時候跟你們說好了造反的?活著弒君不行,死后還想找老夫這個國丈索命?好哇,老夫這就讓你魂飛魄散!”
說這話,他臉色一沉,掀開床板,在里面取出個盒子來。
打開盒子,入眼就是一身黃色道袍與桃木劍。
他披身將道袍穿在身上,手提桃木劍,氣勢洶洶的就出了門。
左右一看,只見一道人影鉆入拐角迅速消失不見。
“裝神弄鬼!”
周奎獰笑一聲,他是不相信什么鬼不鬼的,這種事,絕對是有人裝神弄鬼。
念及此,他也不怕了,提著桃木劍就追了過去。
還別說,那人跑的挺快的。
拐角過拐角,竟然跑到了花園涼亭之中。
似乎是沒路了,那人影就站在涼亭中不動了。
“跑啊!”
周奎氣喘吁吁的追上,借著月光,看著那涼亭中的人影一臉獰笑:“繼續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人不言不語……
周奎黑著臉,抽出桃木劍中的精鐵子劍。
月光伴隨著寒芒,周奎上前,一把抓在了那人肩上……
冰!
入手第一感覺就是冰。
周奎心頭一驚,卻還是趕忙將劍架在了那人脖子上,寒聲道:“不管你是誰,不想死的就轉過來!”
“嘉定伯,滅殺皇子可是你制定的,現在我們死了,為什么你卻安然無恙?”聲音,幽幽響起。
周奎面色一變,呵道:“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說著,他神色一凝,提劍就朝著那人脖子上抹去……
然而……
吊詭的一幕來了。
“嗡!”
劍就像砍在空氣中一樣,從那人的脖子上穿了過去……
“什么?”周奎驚了,猛地后退兩步,驚疑不定的看著那人……
直到此刻,那人才終于轉過身。
然而,看到那人的臉后,周奎更是被嚇的臉色慘白……
雖然這人也臉色蒼白,眼眸漆黑,但那張臉他怎么也忘不了。
這人,赫然便是已經死去的李國瑞。
“鬼啊!”他嚇的轉身就跑。
然而,才剛轉身,他又忽然不動了。
就見,吳惟英那張慘白的死人臉懟到他面前。
周奎眼眸瞪大,臉已無人色,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