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光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的漢克斯。
尤其是他身上沾著些許露水和濺射狀黑紅色血點,以及手上那把此刻顯得格外扎眼的雁翎刀。
他沒出聲,只是朝屋里歪了歪頭,做了一個克萊曼婷還在睡覺的手勢。
漢克斯點點頭,兩人默契地走到那輛銹跡斑斑的福特F150皮卡旁。
李重光咧了咧干裂的嘴唇,壓低聲音笑道:“隊長,你這一大早起來就給自己加練冷兵器課?”
“別說,看起來好像耍得還挺像那么回事,哪兒淘來的寶貝?”
“從屋子里順來的。”
漢克斯靠著冰涼的車門,從皺巴巴的煙盒里抖出最后兩支煙。
他自己叼上一支,遞給李重光一支,摸出Zippo打火機點著。
兩人深深吸了一口,灰藍色的煙霧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升騰。
“操…”李重光吐出一口煙,揉了揉依舊布滿血絲的眼睛,
“…昨天那陣仗,真他娘的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逛了一圈閻王殿!”
“我當了那么多年兵的日子,都沒有昨天一天來的刺激。”
“這但凡少點實力和運氣,死得尸骨都別想湊全。”
漢克斯沒立刻接話,目光掃過寂靜的森林邊緣,又落在那輛老皮卡上,
他吸了口煙,才開口,“今天先在林子里休整一天吧,明天再趕路。”
李重光點點頭,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天空,“那幫穿制服的…國民警衛隊,會不會聞著味兒追過來?”
漢克斯搖搖頭,煙灰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彈落:“他們首要任務是收拾城里的爛攤子,沒空鉆林子搜我們。”
“而且昨天一路清理痕跡,晚上又下大雨,能找到就見鬼了。”
“成。”李重光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煙,把煙屁股扔地上。
他用靴底碾碎,“歇一天,回回血,媽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就在兩人閑聊嚇,
“砰!”
木屋的門被猛地從里面撞開!
克萊曼婷小小的身影踉蹌著沖了出來,頭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眼睛里充滿了前所未有,幾乎要溢出的驚恐和絕望。
小手死死攥著那把.22的轉輪手槍,槍口顫抖地指向地面。
克萊曼婷看到站在皮卡旁的兩人,這才停下腳步。
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你…你們…”她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哭腔,“你們沒走…?”
下一秒,不等兩人回答。
克萊曼婷積壓了一路,連同剛才驚醒時的極致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沖垮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發出了撕心裂肺,委屈到極致的嚎啕大哭,瘦小的身體因為無法承受的情緒而劇烈地顫抖著。
漢克斯臉色一變,立刻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滅,大步上前。
“克萊姆?”他的聲音帶著緊繃,以為她做了關于父母的噩夢,
“做噩夢了?別怕,我們在這。”他試圖伸手去按她的肩膀,給予安撫。
但克萊曼婷猛地撲進他懷里,小手死死抓住他沾著血污和露水的戰術背心。
她把臉深深埋進去,哭聲悶在里面,卻更加令人心碎。
“我…我以為你們走了!不要我了!”她哭喊著,話語因為抽泣而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我醒了…屋里只有我一個…我…我跑不快…我不會用槍…”
“我老是害怕…我是個累贅!對不起…對不起漢克斯哥哥…”
“別丟下我…求你了…”
這不是關于父母的噩夢。
這是源于被拋棄的深層恐懼,是自失去所有親人后,對眼前唯一依靠的、最脆弱的祈求。
她將所有自我否定和一路壓抑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宣泄了出來
漢克斯被她撲得微微一晃,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他并不習慣這種直接而激烈的情感表達,但沒有推開她。
那雙沾著血污和泥土的大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后用力地回抱住了她顫抖的小小身軀。
漢克斯能感覺到她的骨頭硌人,感覺到她的眼淚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克萊姆。”他的聲音低沉,穿透她的哭聲,“我不會丟下你的,永遠不會,我怎么會拋棄自己的家人呢?!”
他的安慰笨拙卻直接,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核心的承諾。
李重光也圍了過來,看著哭得幾乎脫力的小姑娘。
他臉上慣常的調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心疼和無奈的表情。
搓了搓手,試圖用他習慣的方式驅散這沉重的氣氛。
“嘿,小不點,瞎想什么呢?”李重光努力讓語氣輕松些,
“你這小腦袋瓜里都裝的什么呀?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等你再長大點,還得穿漂亮小裙子,到時候追你的小子得排長隊…”
他越說越沒邊,試圖勾勒一個正常的未來圖景來安慰她。
也許是覺得效果不夠,他瞥了一眼緊抱著克萊曼婷,面色冷硬卻動作輕柔的漢克斯,突然靈光一現,
李重光咧嘴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故意用調侃的語氣加了一句:
“說不定啊,到時候你看慣了咱頭兒這樣的硬漢,眼光高了。”
“別的毛頭小子都看不上眼,就非得嫁給你漢克斯哥哥這樣的呢!”
這句話果然威力巨大。
漢克斯有些無語的翻著白眼瞪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懷里的克萊曼婷的哭聲卻真的漸漸小了下去。
她似乎并沒有完全理解這個玩笑背后的全部含義。
但永遠和漢克斯哥哥在一起這個模糊的概念,卻像是一劑強效安慰劑,擊中了她內心最深的安全需求。
她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把漢克斯的衣服抓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徹底藏進這個承諾帶來的安全感里。
大聲的嚎啕變成了小聲委屈的抽噎,肩膀依然一聳一聳,但那股滅頂的絕望感,已經開始慢慢消退。
漢克斯感受到懷里的變化,再次狠狠瞪了李重光一眼,但最終沒再說什么。
他只是更緊地抱了抱克萊曼婷,然后動作有些僵硬地,嘗試著用手掌輕輕拍打她的后背。
李重光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這話雖然離譜,但歪打正著,便也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