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明六部官員中,以戶部最為特殊。
戶部尚書,基本上都是由內閣閣臣兼任。
而正兒八經做事的,其實是戶部侍郎。
但是,朱由檢不相信,僅僅一個戶部侍郎,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截他內帑餉銀?
“呼……”
也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入內帑,緊接著,毛文龍與曹文詔的身形便顯現出來。
這三天,他們都在外面跑。
直到這時候,才回來……
“陛下,查到了,內帑銀,被戶部侍郎丁魁楚帶走了!”毛文龍沉聲答道。
“嗯,說點朕不知道的!”朱由檢淡淡開口。
毛文龍一愣,與曹文詔對視一眼。
曹文詔當即道:“這錢運向了陜西。”
“陜西?朕記得不錯的話,丁魁楚是河南人吧?怎么?他在陜西還有房產?”朱由檢瞇眼反問。
曹文詔沉聲道:“丁魁楚確實是河南人,在陜西也沒有房產,但是,他有個侄子在陜西!”
“侄子?”朱由檢皺眉,一時間也有些想不起來。
“丁啟睿!”毛文龍補充道。
“丁啟睿?”
朱由檢愕然,旋即,臉色便黑了下來。
“好哇,截朕的內帑銀送往陜西,這個畜生是想造反嗎?”朱由檢臉色很難看。
雖然他看過生死簿,知道丁啟睿沒有造反,甚至,丁啟睿還是個純廢物,因為鎮壓李自成不利,后來被他罷官,后來又入了弘光朝,弘光滅了之后,就投降了滿清。
只可惜,投降了滿清也沒什么好下場,沒兩年,一家子就被處死。
丁啟睿是沒那個雄才偉略造反的,但不代表他沒有這個心思!
“好你個丁啟睿,朕正愁找不到什么理由罷免你呢!”朱由檢咬牙切齒。
有些人,有些事,縱然他通過生死簿已經了解了這人是個什么樣的人,但也不能說罷免就罷免,說弄死就弄死。
他殺袁崇煥還要找理由呢。
不找理由,隨便誅殺,旁人就會離心離德,疑神疑鬼。
那就是妥妥的昏君暴君。
而且,皇帝也不是那么當的。
現在好了,這丁魁楚,丁啟睿,不是把刀送到他手上了么?
好好好!
朕還怕你不伸手呢!
“朝中官員呢?這丁魁楚,還有什么同黨?什么靠山?是薛國觀?還是倪元璐?是東林黨?還是復社?”朱由檢又瞇眼詢問。
“都不是,丁魁楚謀的是一家一姓之利益,與其侄子丁啟睿,有長時間的書信往來,丁啟睿還言,欲從三秦之地起兵,出函谷關,雄霸天下!”曹文詔冷冷開口。
什么叫一家一姓之利益?
就像大明朝的朱,大宋朝的趙,大唐朝的李!
這就叫一家一姓之利益。
還說什么從三秦之地起兵?出函谷關雄霸天下?
這不就是謀劃著造反嗎?
在原本的歷史上,好像并不存在……
又或者說,丁啟睿謀劃著造反,結果還沒等他謀劃成,就被他這個皇帝任命去打李自成,結果李自成沒打過,還被罷免了官職。
嘖,如此,再怎么萬世一系的謀劃,也成了空談……
“這幾天,你們就查到這些?”朱由檢又問。
三天時間,總不可能就只查到了一個丁啟睿吧?
毛文龍上前一步,沉聲道:“除了丁家之事,臣等還發現,朝中閣老、部堂,除了倪元璐與李邦華以外,皆或多或少有些問題,比如,張四知!”
“說下去!”朱由檢淡淡道。
“陛下還記得之前張四知提出的商人會員制,并且提升地位之事嗎?”毛文龍先賣了個關子。
朱由檢淡淡嗯了聲。
之前,他與閣臣奏對,這張四知就提出了會員制度,讓商人們捐錢提升會員等級,而不同的等級,便是不同的身份象征,什么可穿綢緞啊,出門的馬車規格啊,莊子的規模啊之類的都有顯著提升。
這的確算得上是一條搞錢路子,當時他也是同意了的。
同時,這件事也讓張四知去搞。
具體要如何搞,這會員的身份象征具體是什么樣,名牌還是腰牌,如何防偽之類的,便是閣臣們商議的了,他只等著看結果就是。
卻不想,現在結果還沒出來,張四知又出問題了?
而此時,就聽毛文龍繼續道:“張四知表面提出會員制度,看似為國籌謀,許多商人為了獲得更高等級的‘會員’身份,不僅繳納了明面上的會費,更暗中向張四知行賄巨資,以求在評定等級、獲得特許權時得到關照。這些錢財,大多流入了張四知的私囊。”
曹文詔在一旁補充,語氣帶著軍人的直率與鄙夷:“更可恨的是,他與晉商勾結尤深。晉商八大家,幾乎都以重金開路,從張四知手中拿到了最高等級的‘會員’憑證。憑借此憑證,他們不僅在各地經商時受到官府優待,更借此壟斷了不少緊俏物資的貿易,尤其是……涉及軍需的!”
朱由檢眼神一凝:“軍需?”
“正是!”毛文龍接過話頭,鬼氣森森,“臣等查探到,張四知利用職權,默許甚至協助這些晉商,將劣質的布匹、霉變的糧食,以次充好,高價賣往九邊重鎮,充作軍資!而質量上乘的貨品,則被他們暗中運往關外,與建奴交易,換取皮毛、人參,乃至……情報!此前撥往宣大的一部分軍餉,便是經此手段,被層層盤剝,最終到了將士手中,已十不存五,且多是無法使用的劣貨!”
“反了!”
“欺天了!”
朱由檢大怒,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墨紙硯俱是一跳!
“好一個張四知!好一個會員制!朕還當他真有什么富國之策,原來是假公濟私,中飽私囊,更是縱容晉商資敵!此獠不除,國無寧日!”
他胸膛起伏,顯然怒極。
這已不僅僅是貪墨,這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利用他認可的政令,編織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貪腐網絡!
還真是上有對策,下有政策啊!
他就說這張四知怎么忽然變聰明了。
合著是在這等他啊!
好一個張四知,好一個晉商!
同時,他又升起一股無力感,朕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當皇帝?
明明知道張四知是個什么德行,卻因張四知的三言兩語,覺得自己可以駕馭?
這才短短兩個月啊!兩個月!
他甚至都還沒看到新制度的成效,下面就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