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曹文詔的講述,毛文龍時不時補充。
朱由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就只是查個內(nèi)帑銀貪墨案的,卻不料扯出蘿卜帶出泥。
都說大明的官員全誅肯定有冤的,但十去其九,肯定有漏網(wǎng)之魚。
以前,朱由檢還以為,靠著自己先知先覺的優(yōu)勢,靠著陸晟教他,他總能把大明重新拉起來。
但現(xiàn)在看來,這已經(jīng)不是他個人權(quán)術(shù)有多厲害就能力挽狂瀾的。
如今大明這套班子,從上到下都已經(jīng)爛了。
當(dāng)官已經(jīng)變成了掙錢。
朱由檢就想不明白了,有些人的錢,已經(jīng)多到幾輩子都用不完了,為什么還要去貪?難道貪污是會成癮的嗎?
“承恩!”
朱由檢深吸口氣,喊了聲。
“奴才在!”王承恩進入暖閣內(nèi),低頭等待圣意。
“把張四知給朕喊來!”朱由檢面無表情的說著。
“奴才遵旨!”王承恩退下。
很快,張四知就被喊來了。
那張麻麻賴賴,十分丑陋的臉闖入了暖閣之中。
朱由檢撇眼間,眼中只剩下嫌惡。
張四知確實丑,但以前,朱由檢也不會以貌取人。
直到此刻,他看張四知那張丑臉,是越看越惡心,越看越嫌惡。
“臣參見陛下,陛下圣躬安!”張四知入得暖閣,當(dāng)即見禮。
朱由檢淡淡道:“起來吧!”
張四知起身,同時又忍不住詢問:“不知陛下喚老臣來,所謂何事?”
“張閣老……”
朱由檢頓了頓,又道:“之前,你提出的會員制度,辦的如何了?這么長時間過去了,朕為何沒看到那些商人購買會員的會費?”
張四知一愣,趕忙開口道:“啟稟陛下,由于象征會員身份的銘牌還在制作之中,畢竟是彰顯身份的,臣也喚工部的設(shè)計了好些個方案,目前還在商議之中,還暫未確定使用哪一版,故而有些怠慢了!嗯……不知陛下能否忙里抽閑,挑幾個圖案樣式,定以身份之辨?”
“還沒做好?呵呵……”朱由檢不置可否的笑了。
他也沒說什么,只是讓張四知把那些設(shè)計的圖案拿來看看。
張四知領(lǐng)命去辦……
朱由檢看著張四知的背影,眼中閃爍寒芒。
很快,張四知又回來了,手上拿著那所謂的定稿,呈給了朱由檢。
朱由檢打眼一看。
一共十幾種設(shè)計。
不同等級的,也有不同的設(shè)計圖案。
有的一脈相承,有的奇奇怪怪。
也有詳解,不同等級的會員等級,便用不同材質(zhì)來制作會員銘牌。
比如,銅的,銅鎏金的,銀的,銀鎏金的,金的,玉的,金鑲玉的。
朱由檢認真看了片刻,最終,選出了兩套圖案來。
這兩套圖案,比起其他的,完成度都要高一些,簡約又大氣,一眼看去就感覺不凡,有種御用之物的感覺。
“是這兩套嗎?”等選完之后,朱由檢忽然看向了毛文龍與曹文詔。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駭。
“不錯,陛下,您選的這兩套,與已經(jīng)做出來的會員銘牌相差無幾。”毛文龍回道。
朱由檢沉默了。
他眸光閃爍,心中已經(jīng)掀起滔天巨浪。
好家伙……
這群狗東西,當(dāng)真是把朕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啊?
還沒呈給朕看呢,就已經(jīng)知道朕會選什么了?
朱由檢又仔細研究片刻,終于發(fā)現(xiàn)問題。
是了,結(jié)合這所有的圖樣設(shè)計來看,也就他選的那兩個,堪稱優(yōu)秀設(shè)計。
而其他的,多少都有些缺陷。
然后,他又認真仔細的想了想自己為什么會選這兩種設(shè)計……
說真的,那種感覺他也說不上來,就是反復(fù)觀摩后,選擇了這兩個,好像也并沒有什么不一樣的……
“你們覺得,朕為何會選這兩種?”朱由檢忍不住詢問毛文龍與曹文詔二人。
兩人撓撓頭,對視一眼。
“陛下,臣是個粗鄙武夫不懂得欣賞什么藝術(shù)!”曹文詔道。
“陛下,臣也看不懂。”毛文龍尷尬道。
朱由檢無奈。
這時候,就見曹文詔認真觀摩片刻后,又忽然道:“不過,臣倒是覺得有些眼熟?”
“什么眼熟?”朱由檢追問。
“你這么一說,我也感覺有些眼熟,但那種感覺說不上來。”毛文龍也道。
“是,就好像在哪見到過,但就是說不上來……”曹文詔嘀咕。
“眼熟?”
朱由檢皺起眉,他好像也有點這種歌感覺。
可到底哪眼熟,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
忽然,曹文詔看到了掛在暖閣上的字帖與字畫……
他頓了片刻,忽然道:“對,就是這個眼熟……”
“嗯?”朱由檢轉(zhuǎn)頭看去,看看那字帖,又看看字畫,再看看手中的圖案設(shè)計,眼神,逐漸變了。
“陛下,不知,這字帖與字畫,是何人所做?”曹文詔不由詢問道。
“字是歐陽詢的,畫是沈周的!”朱由檢幽幽道。
毛文龍與曹文詔愣了愣,有些茫然不懂。
他們還以為找到了什么線索呢,結(jié)果一個是歐陽詢,一個是沈周?
這能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但朱由檢卻知道。
有關(guān)聯(lián)!
有很大關(guān)聯(lián)。
首先,這兩份設(shè)計之中,分別有歐陽詢筆法之神韻,與沈周山水畫之意境。
你要問歐陽詢的筆法與沈周的山水畫有什么特殊的嗎?
換做別的什么時期自然沒有。
但在這崇禎朝,就有了!
因為他朱由檢,學(xué)的書法,就是歐陽詢的,學(xué)的山水畫,就是沈周的。
而那群家伙,將筆法之神韻,與山水之意境,融入了兩套設(shè)計之中,讓朱由檢去挑。
這感覺就相當(dāng)于,讓朱由檢在一眾設(shè)計之中,挑選出兩個他設(shè)計的東西一樣。
他能不熟悉么?
這就完全是按照他的習(xí)慣喜惡來設(shè)計的。
好好好,好啊!
天才,當(dāng)真是天才!
朱由檢都忍不住給這群狗東西鼓掌了。
他娘的,有這些心思,就不能用到正道上嗎?
現(xiàn)在,朱由檢就很想知道,若是他硬選了兩個別的設(shè)計,這老小子的臉色會有多難看?
但想了想,他還是放棄了。
跟一個死人置什么氣?
他隨手在那兩個設(shè)計上打了√,丟還給張四知,淡淡道:“沒什么事,你且下去吧!順便,你通知一下各部官員鴻臚寺卿,明日正常上朝!”
“是,老臣領(lǐng)旨!”張四知躬身一禮,后退著出了乾清宮。
直到出了宮門后,才打開設(shè)計圖,一看打鉤的圖樣,那張丑臉上就露出了猙獰的笑,眼中,還盡是得意……
然而,張四知不知道的事……
此時的暖閣內(nèi)。
朱由檢那壓抑到極致的冰寒聲音幽幽響起:“王承恩,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