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還是妥協了。
他不僅同意了方天靖的部署,為了顯示摩尼教同樣心懷天下,不負“圣教”之名,決定派遣一支兵馬隨同北上。
“天靖,你志在北上,為父便成全你。國難當頭,我圣教亦不能落于人后。”
方臘做出了姿態,命令道,“鄧元覺、石寶聽令!”
“末將在!”寶光如來鄧元覺和元帥石寶出列。
他們都是方天靖的老熟人,方七佛之亂的時候,兩人與方天靖配合的不錯。
“命你二人,率領兩萬圣教精銳,隨同天靖北上勤王!一切行動,聽從天靖調遣!務必揚我圣教威名,奮力殺敵!”
方臘這也是下了本錢。
鄧元覺和石寶興奮領命,他們對二公子更喜歡一些,跟著他打仗肯定更加痛快!
至此,北上之議塵埃落定。
緊接著,方天靖以“抗金虜、衛社稷”為號,整合燕軍主力以及鄧元覺、石寶所部摩尼教軍,共計十五萬兵馬,誓師北上。
新帝趙桓將童貫列為“四賊”之一,并下旨捉拿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四方。
這道旨意,本意是收攬人心,換取方天靖的勤王出兵,卻不想,成了點燃另一堆干柴的烈火。
此時已逃出東京,潛藏于京西北路一帶的童貫,聞聽此訊,先是驚怒交加,隨即便是勃然大怒!
“好個黃口小兒!竟敢如此對待咱家!”
童貫氣得渾身發抖,“咱家為他趙家江山出生入死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金兵壓境,不思倚重咱家這等老臣,反倒聽信蔡京那老匹夫的讒言,欲置咱家于死地?既然如此,就休怪咱家不講情面了!”
強烈的憤怒和求生欲,讓這位掌兵多年的權宦徹底豁了出去。
他深知,單憑自己的力量,難以對抗朝廷。
他必須尋找盟友,掌握更強的力量,也必須找到一個能顛覆當前不利局面的借口。
童貫畢竟是經營多年的樞密使,在禁軍、西軍中都有不少死黨和潛藏勢力。
他立刻動用這些關系,派人秘密潛入天牢,將已經被下獄的高俅給救了出來。
高俅掌管殿帥府多年,在禁軍中同樣根基深厚,正是絕佳的盟友。
很快,一道由童貫和高俅聯合署名的“檄文”開始流傳開來。
檄文中,童貫徹底顛倒了黑白:
“奸相蔡京,蒙蔽圣聽,蠱惑太子,軟禁太上皇,行篡逆之事!吾等身受國恩,豈能坐視?今奉太上皇密旨,起兵清君側,誅蔡京,迎還太上皇,以正社稷!”
童貫很聰明,他絕口不提新帝趙桓,只將矛頭對準蔡京,聲稱趙桓是被蔡京蒙蔽和控制的傀儡,甚至暗示太上皇趙佶也被軟禁。
這樣一來,他起兵就有了“維護正統”的幌子。
與此同時,童貫還派人暗中與圍困東京的金軍東路統帥完顏宗望取得聯系。
他派出的心腹帶去了一個極其無恥的提議。
他不僅自作主張答應大宋愿與金國重修舊好,愿奉上百萬白銀歲幣,割讓已經被金國打下來的太原府、真定府。
此外,他還提出已經親率大軍在長江淮河一帶布防,攔截方天靖于江淮之地。
完顏宗望正愁東京城防堅固,一時難以攻克,更擔心久方天靖的燕軍被朝廷請來救援。
童貫的這個提議,正中其下懷。既能得到實際好處,又能利用宋人內斗消耗潛在強敵,何樂而不為?
于是,金軍方面默許了童貫的行動,甚至放出風聲,只要宋朝答應條件,金兵便可退兵。
消息傳到東京,朝野再次震動!
主和派的聲音更加喧囂,甚至有人開始覺得,童貫雖為閹宦,但或許能解東京之圍?而蔡京則成了眾矢之的,被千夫所指。
新登基的趙桓本就懦弱,在巨大的壓力和金人的“誘惑”下,竟然默許了與金人的接觸,對于童貫“清君側、誅蔡京”的檄文,態度也變得曖昧不清,并未立刻下旨斥責,反而將蔡京軟禁于府中。
一時間,天下局勢更加混亂。
北有金兵鐵騎,中有童貫作亂,江南方天靖北上,朝廷內部和戰不定,忠奸難辨。
童貫則趁此機會,利用他樞密使的舊日權威和高俅在禁軍中的關系,大肆收攏從各地潰散出來的禁軍,又裹挾了江淮一帶的地方守軍,收攏了王慶在江南的殘兵敗將。
短短時間內,他竟然拼湊起了一支號稱二十萬的大軍,沿著長江淮河一線,在和州、江寧府、滁州、濠州、壽州、潁州等地布防,構筑起一條漫長的防線。
他的目的很明確,阻攔方天靖北上,向金人示好!
方天靖的大軍乘船沿運河北上,還沒到潤州,就收到了緊急軍情。
“好個童貫老賊!當真無恥之尤!”
中軍樓船上,方天靖看著情報,臉色冰寒。
“賣國求榮,勾結外虜,竟還敢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他童貫、高俅,是個什么好東西?”
魯智深氣得哇哇大叫:“這撮鳥!灑家早就想劈了他!元帥,讓灑家做先鋒,先去砸爛那鳥江寧府!”
關勝、呼延灼等將領也紛紛請戰,群情激憤。
童貫此舉,無疑是給了他們北上勤王之路設置了一道巨大的障礙,此等行徑,人神共憤。
局勢比方天靖預想的還要復雜。
童貫擁兵二十萬,據城而守,若強行突破,必然耗時日久。
而東京那邊,盧俊義傳來的消息是金兵攻城甚急,城內人心惶惶,恐怕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時間緊迫,必須分兵!”方天靖當機立斷,做出了決策。
他看向魯智深:“魯大師聽令!”
“灑家在!”
“命你率領五萬精銳步軍乘船沿運河北上,避開童貫主力防線,以最快速度馳援東京!與盧俊義匯合后,聽他調遣,務必協助守城,穩住局勢!在我大軍抵達之前,絕不能讓東京有失!”
“得令!灑家定叫那金狗有來無回!”
隨即,方天靖目光掃過眾將。
“童貫老賊想攔我?我便先敲掉他手中最硬的釘子,江寧府!”
方天靖的手指在地圖上長江南岸的重鎮,江寧府。
“拿下江寧,震懾江北諸州,打通我軍北上通道!務必在金人攻破東京前趕到!”
“謹遵元帥號令!”帳內眾將齊聲應諾。
于是,方天靖的大軍開始兵分兩路。
魯智深率領步兵精銳,乘船繼續北上,在東京與已經南下的盧俊義會合。
而方天靖則親率十萬大軍,兵鋒直指江寧府!
江寧府此時的守將竟然是方天靖的老對手劉延慶。這個人守城還有兩把刷子,就是膽子很小。
他麾下有手下禁軍和原江寧守軍大約三萬人馬,奉童貫的軍令堅守江寧府,務必將方天靖大軍拖在江寧城半個月。
方天靖率軍抵達江寧城外,并沒有急于攻城,而是先派關勝、呼延灼率領騎兵掃清外圍據點,斷絕江寧府與外界的聯系。
中軍大帳內,方天靖召集眾將議事。
方天靖看著眾將說道:“江寧城堅,強攻傷亡會很大。而且時間不等人,必須盡快拿下此城,馳援東京。”
鄧元覺摸了摸光頭,甕聲說道:“二公子,讓俺帶兄弟們先沖一陣!試試這江寧城的斤兩!”
石寶卻不同意他的說法,“鄧統領,二公子已經說了江寧城墻高大,硬沖并非上策。最好能尋到城內內應,內外聯合?”
方天靖點點頭,“雖然強攻不可避免,但也要用點計謀才行,減少傷亡。我看劉延慶所部,成分復雜,禁軍、西軍、守軍混雜,未必齊心。先設法亂其軍心,疲其兵力。”
于是,他開始下達命令。
“關勝、呼延灼聽令!你二人各率一萬騎兵,晝夜不停,輪番襲擾江寧四門,佯作攻城,使其不得安寧!”
“得令!”
“時遷聽令!你率斥候精銳,設法尋找可能潛入城中的機會。”
“末將領命!”
“鄧元覺、武松、山士奇聽令!你三人各率本部兵馬,并調撥攻城器械,做好準備,三日后,聽我號令,分別進攻江寧東門、南門和西門!”
“遵命!”
方天靖又看向隨軍的梁紅玉,“立刻撰寫檄文,歷數童貫、高俅勾結金虜之罪,派人用箭射入城中。同時,散布消息,凡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擒殺劉延慶父子者,重賞!”
關勝、呼延灼率領的騎兵,開始不分晝夜地在城下呼嘯往來,攪得城內守軍疲憊不堪。
到了晚上,更是火把如龍,殺聲震天,仿佛隨時都會發動總攻。
劉延慶雖然知道可能是疲兵之計,但也不敢大意,命令守軍嚴陣以待。
兩夜下來,守軍士卒已是眼圈發黑,士氣低落。
與此同時,無數寫著童貫罪狀和招降政策的紙條,被城外大軍用弓箭射入了城內。
城內守軍本就成分復雜,一些原本就對童貫不滿的軍官,開始抱怨起來。這對守軍的士氣影響可不小。
到了第三天一早,經過連夜的襲擾,江寧城守軍正是最為疲憊松懈的時候。
突然,江寧城的東門、南門、西門外,同時響起了戰鼓聲!
負責主攻東門的鄧元覺手持渾鐵禪杖,咆哮著喊道:“兒郎們!隨俺打破此城,活捉劉延慶!”
他的身后,是麾下摩尼教精銳步兵。他們已經扛著云梯、推著沖車,向著東城墻發起了猛攻!
武松和山士奇也分別在南門和西門發起攻擊。
江寧攻防戰,終于真正開始!
方天靖知道,這第一戰,必須贏得干凈利落,才能震懾童貫麾下大軍,他才能更快地率軍北上!
然而鄧元覺等人的進攻雖然勇猛,但江寧城守軍抵抗的也很頑強,戰事陷入了膠著。
方天靖清楚,每拖延一刻,東京的危急就增加一分,而童貫那老賊還能在江北輕松穩固他的防線。
正當他權衡是否要投入更多兵力強攻時,梁紅玉走到了他的身邊。
“元帥,我剛才一直在觀察東門守軍的旗幟和統兵將領,發現那位守將,似乎是我父親的故交。”
方天靖轉頭看她,“你父親的故交?”
梁紅玉點點頭,“東門守將旗號是張。若我沒記錯,應是張承業張叔叔。他當年曾與我父親同在池州守城,情同手足。”
她停頓一下,繼續說道:“張叔叔為人正直,對朝廷更是忠心耿耿。如今被迫為童貫守城,阻攔勤王大軍,他的內心定然不滿。若能勸他歸降,也許可不戰而取東門。”
若能里應外合,不僅可以迅速拿下江寧,更能減少傷亡,節省時間。
這是再好不過的了。
“紅玉,你有把握說服他嗎?”方天靖沉聲問道。
梁紅玉也不確定,“我可以一試。不過張叔叔最重情義,且深明大義。我寫一封書信,再附上他當年贈我的玉佩為信物,陳明利害,他很可能會歸降我們。”
方天靖當機立斷:“好!就先試一試!”
他立刻傳令:“鳴金收兵!”
清脆的鳴金聲突然響起,正在猛攻的三路大軍雖然疑惑,但軍令如山,都是迅速有序地撤退下來。
城頭上的守軍也松了口氣,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對方終于停止攻城了。
回到中軍大帳,梁紅玉立馬修書一封。
她在心中先是敘舊情,提到父親與張承業的過往,再陳明當下的局勢,痛斥童貫勾結金虜的罪行,最后說明燕軍北上勤王的大義,懇請張承業棄暗投明,開城立功。
她將信與那枚羊脂玉佩一同封好,交給方天靖。
“時遷聽令!”方天靖喚來鼓上蚤時遷。
“命你即刻潛入江寧城,設法將此信與信物交到東門守將張承業手中。務必小心,不可暴露行蹤!”
“元帥放心,時遷去去便回!”
時遷接過信件,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連日的騷擾和白天的猛攻,讓江寧城的守軍身心俱疲。
東門守將張承業也回到臨時住所休息,他實在太累了。
金虜入侵,國難當頭,童貫卻在此阻攔勤王大軍,這讓他非常不滿。
但是朝堂相公老爺們的爭斗,他也管不了。再說這上有劉延慶督戰,下有數千兄弟的性命,他可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