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川鎮外，阿善帶領的大軍已經離開，留下了滿地了狼藉。
六鎮的眾人也是長松了一口氣，雖然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但至少還算是守住了。
這也是六鎮這些年以來為數不多的大勝了。
此刻撤軍返回的清軍之中士氣低沉，此番出征非但什么東西都沒有搶到，還折損了這么多的人，這是這些年他們經歷的最慘烈的一次失敗了。
寒風之中，慕達裹著羊皮襖，望著眼前這座足足擋了自己一個月的要塞，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而就在大軍返回滿洲的時候，古爾貝的圣旨到了。
送信的使者昂首踏步走入中軍大帳之內，這名使者乃是禮部的一個漢臣。
努爾太極效仿中原建立的六部，但是本質上六部也不過是一個擺設而已。
禮部本就是清水衙門，在中原是這樣，在滿洲這種蠻荒之地更是這樣。
所以禮部的官員基本上都是冷板凳，根本受不到任何的重用。
然而古爾貝繼承大統之后，他需要一個共同的利益集團，一方是不受待見的貝勒，一方是不受待見的漢臣。
二者一拍即合，自然是要擰成一股繩。
使者清了清嗓子，隨后向著阿善宣讀了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帝崩殂，舉國哀痛。朕承天命，繼位大統.........二貝勒阿善乃為先帝血親，理當返京扶靈，以全人倫孝道。著即交卸兵權，率親衛百人，星夜返京，不得有誤。欽此。”
圣旨聲音落下，大帳之內一片死寂。
此刻所有的將領都看向阿善。
阿善的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古爾貝下手竟然會這么快。
自己還沒到滿洲之內呢，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下了自己的兵權！
什么扶靈！什么孝道！
在滿洲沒有建國之前哪里還有這種東西！
這分明就是古爾貝為了奪權！
“貝勒爺，還請您接旨吧。”
使者聲音平靜地望著古爾貝，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無法遮掩的快意，頗有一種媳婦熬成婆的感覺。
阿善望著眼前的使者，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止不住地顫抖。
但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阿善終究是沒有翻臉。
現在畢竟努爾太極在八旗軍中威望極高，而古爾貝用的理由也是完美無缺。
父親新喪，兒子奔孝，本就是理所應當。
若是此刻阿善拒絕，那就是不忠不孝，如此他就會喪失人心。
阿善心中怒罵，古爾貝這個狗東西也是跟這些漢人學壞了！
沉默良久之后，阿善還是單膝跪地，從使者的手上接過了圣旨。
“臣領旨。”
使者見狀方才心滿意足，而后他繼續開口道。
“慕達大帥可在？”
話音落下，眾將分開，慕達拖著病體上前。
“陛下圣旨，鑲黃旗固山額真慕達，忠勇可嘉，擢升一品鎮國將軍，暫代大軍統帥。”
“即刻起，請阿善貝勒交接印信兵符，不得延誤。”
阿善聞言渾身一顫！
而此刻慕達單膝跪地，開口道。
“臣謝過皇上。”
此言一出，阿善只覺得心頭怒火大盛！
“好！很好！”
阿善從牙縫之中擠出這幾個字，他轉身走到帥案之前，一把抓起虎符，隨后狠狠地砸入了慕達的懷里！
“一品鎮國將軍！古爾貝當真是好大的手筆！”
“這虎符慕達將軍接好了！”
慕達將虎符握住，表情平靜。
“謝貝勒爺。”
阿善聞言不在看他，而是對著身旁親衛道。
“點齊一百人，備馬！半個時辰后出發！我倒是要看看這盛京之內難道都是昏聵之輩嗎！”
“是！”
軍帳之內，眾將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古爾貝在削阿善的權，可是古爾貝圣旨大義凜然，讓人挑不出半點的毛病。
半個時辰之后，阿善帶人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將軍咱們真的要聽古爾貝的嗎？”
身旁的一名親信牛錄額真開口詢問。
慕達看著手中的圣旨，不由地苦笑。
“不聽又能如何呢？”
“難道要我支持阿善打回盛京去嗎？”
“現在的我們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慕達看著圣旨之上的一品鎮國將軍的封號，無奈嘆息。
這已經是滿洲武將的最高榮譽了，以往只有親王，郡王才能加銜。
而今古爾貝為了拉攏他，是下了血本了。
“傳我軍令，自從明日開始，大軍每日行軍不要超過三十里。”
“多派出斥候，穩扎穩打，千萬不要被那些漢人抓到任何的機會！”
“再派出一隊騎兵護送使者返回盛京，告訴陛下，我會恪守職責，保證大軍的安穩。”
慕達的聲音落下，身旁的親信不由地問道。
“那阿善二貝勒哪里？”
慕達望著遠方，那是阿善消失的方向。
“現在自身都難保，咱們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
此刻在返回盛京的官道之上。
阿善帶著一百名親衛，策馬奔馳。
風月撲打在他的臉上，然而他卻感受不到任何的冰冷，此刻的阿善只有滿腔的怒火在熊熊的燃燒。
身旁親衛隊長不由地開口詢問。
“貝勒爺，咱們難道就這樣回去了？”
“現在盛京可是古爾貝的天下，我們現在回去恐怕是兇多吉少啊。”
馬背之上的阿善臉色鐵青。
“我自然知道。”
“不過如果現在不回去我就會喪失人心！”
古爾貝以漢人的孝道壓制于他，若是自己公然抗命，那就坐實了不忠不孝的罪名。
到時候別說奪權了，就連現在僅剩的威望也會徹底消散，甚至于那些部屬都會跟自己離心離德！
滿洲以弓馬得天下，但也最重禮法孝道。
努爾太極生前以孝治旗，如今他死了，誰敢公開違背為他扶靈的圣旨？
“貝勒爺，不如我們現在半路轉向，去科爾沁部如何？”
一名親衛開口提議。
阿善搖了搖頭。
“我想要的是皇位！不是茍且偷生！”
馬背之上阿善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盛京的方向，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的決絕！
“古爾貝！你以為就憑借你這些卑劣的手段就能讓我束手就擒嗎？”
“屬于我的皇位！我會親手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