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天,天剛蒙蒙亮,詹姆斯·布坎南便被街外的雜亂聲吵醒。
他一臉晦氣的吐出心中惡氣,怒聲問道“外面發生什么事了?”
白宮守衛急忙推門而入,開口道“是游行示威的華盛頓居民!”
“又怎么了?”詹姆斯·布坎南煩躁詢問,他最近似乎沒有頒布新的法案,距離三月的《德雷德·斯科特案》也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時間,這件事已經被時間消磨,按理說民眾不應該游行示威。
守衛剛想說自己需要前去了解,可這時幕僚長匆匆走來,擠開他推門而入,匆匆開口道“總統閣下,紐約、新英格蘭地區、俄亥俄以及賓夕法尼亞州等地出現大規模游行示威活動,理由跟白宮門前游行者的目的一致。
英國外交官帕麥斯頓單獨與內閣交談,刻意隱瞞共和黨的消息泄露出去了。目前國內各地的知名報紙正在宣揚。
民眾對英國外交官與內閣成員交談的內容持恐懼態度,極端的民粹正在宣揚南方奴隸主與英國之間的合作,表示南方奴隸主正在出賣國家!
個別陰謀論說您曾任英國外交官,你的登臺是英國人出手策劃的,包括被暗殺也是陰謀的一部分,目的是為了獲取民眾同情,得到選票。
而您也是英國在美國的政治體系中安插的釘子,作用是將美國搞亂,給予英國可乘之機!”
說著話,他將早上的報紙遞給總統,詹姆斯·布坎南看著報紙上的荒唐言論氣的火冒三丈,他一把掀開被褥,怒氣沖沖的光著身子站到了窗戶前。
幕僚長下意識地去看撩開被褥的床鋪,隨即暗道可惜,總統閣下是個單身漢,看樣子昨晚也并未叫妓女侍寢。
撩開窗簾一角,將窗戶略微打開,街道上傳來的嘈雜聲立刻清晰了許多。
只見白宮門前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女人負責舉著白色的牌子,男人負責高喊。言論非常統一,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詹姆斯·布坎南滾下臺。
“下臺,下臺,你不是美國的總統,你這個該死的間諜!”
“彈劾布坎南,罷免布坎南!”
“謊言家,陰謀者!自導自演的騙子總統!”
“該死的騙子,從白宮里滾出來,我們要求一個說法!”
民眾怒罵的聲音很臭,導致詹姆斯·布坎南的臉色同樣很臭,他開始運轉腦筋思考,猜測這件事是誰干的,只一剎那,他便篤定除了共和黨,沒有其他人能干出這種破事!
幕僚長看著總統的臉色,小心翼翼詢問道“閣下,該怎么做?我們無法驅逐這些人!”
詹姆斯·布坎南怒氣沖沖的開始穿衣,道“安排護衛,我要親自去跟這群該死的蠢貨溝通!”說著話,他開始扣扣子,但扣子口過于狹小,一時間無法扣緊,氣的他當場破防!
一把將白色襯衫撕碎,布坎南氣急敗壞的罵道“這群蠢貨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我是南北方的粘合劑,是維持聯邦穩定的螺絲釘!
我這一切妥協都是讓美國變得更好,犧牲的也僅僅只是黑人的權益,可這群蠢貨不知好歹,被輿論一洗腦,變成了癡傻的發條玩具!”
幕僚長不敢接話,作為南方一份子,他是支持詹姆斯·布坎南的。畢竟南方是獲利的一方,吃虧的是北方人。
重新換了一套衣服,詹姆斯·布坎南氣咻咻的往外走,但走出白宮,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他的表情又變得和善。
看到總統的身影,原本因長時間吶喊而消沉的聲音重新變得高昂,男人們喊得聲音更加大了。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為什么英國人會單獨跟以民主黨為首的內閣成員會談,你們有什么樣的陰謀?為什么這件事不讓共和黨參與進來!”
“為什么德雷德·斯科特案會是這種走向,美國政府必須給所有自由黑人一個說法!”
七嘴八舌的控訴聲令詹姆斯·布坎南頭炸,他急忙來到守衛搭建好的平臺上站好。平臺高約兩米,在白宮內部,與游行示威的團體僅僅隔著一道鐵柵欄。
“先生們,女士們,請安靜下來聽我說!”詹姆斯·布坎南站到平臺上之后,開始大聲講話,雙手下壓,示意民眾安靜下來。
但民眾非但沒有安靜,反而聲音越來越大!
詹姆斯·布坎南惱羞成怒,一時間想拂袖而去,但這種做法會對他的公眾形象不利。盡管在美國北方他已經沒有公眾形象了。
于是,他只能保持著好聲好氣的態度,大聲道“先生們,女士們請聽我說,如果你們希望我能給你們一個解釋的話,就將聲音小下來!不然我會直接離開,讓你們繼續被你們所了解到的謊言去欺騙,在這里白費力氣!”
“停,停!孩子們,讓我們聽聽這位總統先生要說些什么!”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被兩名壯漢托舉著坐在肩上,他很有威望,只是簡單幾句便讓聲音小下來。
很快,整條街道上的人都安靜下來,等待總統有何高論。
“好的,感謝這位老先生的幫助....”
詹姆斯·布坎南試圖獲得交流的主動權,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坐在肩頭的年長者打斷“我們尊敬住在白宮中的領導者,像尊敬先知那般尊敬。因為我們認為,作為白宮的主人,應該是為了讓這個國家更加富強而存在的!”
年長者的談吐非凡,條理清晰,聲音中能聽出他對美國現狀的無奈和不甘“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以南方奴隸主為首的內閣,會在白宮私下會面英國的外交官?請問民主黨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們這樣做對得起犧牲在獨立戰爭中的先驅嗎?
如果華盛頓先生在拿到上帝的假條回美國來看一看,他是否會認為獨立戰爭白打了?先驅的犧牲白費了呢?”
詹姆斯·布坎南意識到了對方的難纏,整理思緒,開始解釋報紙上的輿論。
“我要向各位解釋報紙上的負面消息,那些極端民粹和陰謀家的言論完全是在挑撥各位的情緒。
首先,以我為首的內閣成員的確約見了英國外交官,但根本原因不是你們想象中的賣國。我們有開通巴拿馬運河的打算,但根據條約,不能單獨開通,必須與英國進行合作!
所以,以我為首的內閣成員跟英國外交官的會面是在商談巴拿馬運河的開通問題!
這種污蔑言論是對我努力維持聯邦穩定的背刺,我為這個國家付出了大量心血,可民眾的無知對我而言是天大的不公!”
聽到這種發言,在場的民眾出現騷動,年長者怒斥道“民眾的無知?你以為你是誰?你是上帝嗎?你有什么資格對將你選上總統席位的選民講這種話?
試問,你為美國做了什么?我想德雷德·斯科特案就是最好的證明,你完全沒有能力擔當一名總統,你僅有的能力只能去任職外交官。
即便是應對外交官的職責,你也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應對,不然以你的智慧根本無法勝任!”
“沒錯!”
“愚蠢的騙子,我們被你的陰謀欺騙!”
游行示威者立刻發出怒吼聲。
詹姆斯·布坎南額頭青筋暴跳,他怒聲道“我沒為美國做什么嗎?難道我目前在做的是錯誤的?我要開通巴拿馬運河,難道這是錯誤的嗎?”
距離平臺最近的一個男人同樣怒聲開口,他的表情猙獰,氣得臉色通紅“是錯誤的!”
“放屁,哪里是錯誤的?”布坎南指著他的鼻子“這難道不是北方民眾心中夢想的事情嗎?難道不是你們在眼饞加利福尼亞與內華達州交界處的金銀礦嗎?難道不是你們在眼饞那邊的市場嗎?難道不是你們希望將船開到日本港口嗎?
商人們做夢都想要一條運河能夠將東海岸的工業中心與西海岸和巨大的亞洲市場連接起來,縮短航程,降低運費,提高商品競爭力,這難道不是你們的夢想?”
一個商人打扮的男人反駁道“這當然是我們的夢想,但是門羅總統說過,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如果我們美國能自己開辟巴拿馬運河,那我真心實意的向你表達我的傾佩!
但是,你在跟英國人合作,你清楚你的作為嗎?你在將盜賊引入美洲,給予他們干涉美洲的權力!”
“我會在合作協議中表明,這種事情不用你來操心!”詹姆斯·布坎南氣咻咻地開口。身為一名總統,他竟然在跟民眾罵街,甚至占據下風!
這也不難怪后世對他的評價了——最無能的總統,甚至比胡佛還要垃圾。
“那么德雷德·斯科特案呢?官方從來沒有解釋,現在你出現在這里,我們要求你給我們解釋這個案件為什么會這么審判!”年長者再次穩定下秩序,伸出食指,目光灼灼的看向總統。
“因為德雷德·斯科特是一名黑奴,他的賣身契在他的主人手中,無論怎樣,他不能成為自由人!”總統著重強調對方黑奴的身份。
德雷德·斯科特是一名黑人奴隸,他的主人是一名陸軍軍醫。軍醫被派往自由州執行任務,身為奴隸的德雷德·斯科特一直隨行。
在自由州和自由領土上生活數年后,德雷德·斯科特跟隨主人返回蓄奴州。軍醫死后,德雷德·斯科特向軍醫的妻子贖買他的家人,希望他的家人獲得自由,但被拒絕。
這一事件從1846年便開始在法院審判,一直到最高法院,事情才被徹底定論。
德雷德·斯科特的核心法律論點是:由于他曾經在自由州居住過,根據【自由土壤一旦接觸,永遠自由】的原則,他的奴隸身份應直接轉化為自由人,不受奴隸契約的限制。
但是在詹姆斯·布坎南的干涉下,最高法院給出裁決:黑人無論自由與否都不能成為美國公民;國會無權在聯邦領土上禁止奴隸制度;奴隸的身份取決于蓄奴州的法律,不會因進入自由領土而改變。
這種言論引起了美國自由派民主的強烈控訴與不滿,自由黑人也在其中發聲。廢奴主義者和自由派無比震驚與憤怒,認為這是南方奴隸主勢力操縱聯邦政府的巨大陰謀,是在進行國家分裂!
正因為有這種情況發生,亞伯拉罕·林肯著名的【分裂之家】演說令這位共和黨人的名聲更甚,為共和黨推選亞伯拉罕·林肯成為總統埋下了伏筆。
年長者問道“那么州權至上是對的嗎?我支持這種言論,你支持這種言論嗎?”
“當然,州權至上是上帝賦予的,誰都不能阻撓。所以,按照南方州的法律規定,德雷德·斯科特就是黑奴!”詹姆斯·布坎南義正言辭!
年長者點頭“那好,既然你我都認為州權至上的言論,那么【自由土壤一旦接觸,永遠自由】是所有自由州賦予黑人的權力,為什么你這個支持州權至上言論的總統違背了這一言論?
所以,你從來都不是一個州權至上的支持者,你只是南方的支持者!滾下去吧,你不配坐在總統的位置上,從白宮里滾出去!”
詹姆斯·布坎南臉色漲紅,一時間無法反駁,他眼珠泛紅,怒道“荒謬的愚蠢言論!”說完,他轉身跳下平臺,氣沖沖離開。
游行示威者們精神一振,惡劣的發言再次響起,早有準備的婦人不知從哪里摸出了臭雞蛋和爛菜葉,隔著一道墻扔向現任總統,將對方打的狼狽逃竄。
民眾仿佛獲得了一場勝利,最近一段時間的郁氣在總統的狼狽中被發泄出來,使得所有人齊齊歡呼。
這時,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亞伯拉罕·林肯先生正在國會前演講,伙計們,我們有必要支持真正為維護美國統一而付出努力的人!”
當現任總統已經定性,那么共和黨有必要為下一任總統競選提前做好準備。
弗里蒙特已經被共和黨拋棄,這位共和黨的創始人已經失去了在共和黨內部的聲威。詹姆斯·布坎南是個廢物,可弗里蒙特就是敗在這種廢物手中。連這種廢物都競爭不過,憑什么再占用一個共和黨內部的競選位置?
其中,在競選過程中,弗里蒙特的財政和婚姻也成了污點,他的口號令他的對手將他抨擊成了一個試圖發動內戰的瘋子。
所以,共和黨必須拋棄他,這是政治必然的妥協。
當然,弗里蒙特也接受了現實,相比于他,亞伯拉罕·林肯顯然更加成熟,是一個優秀政客。這個從草根一路走來的政客賺足了平民的眼球,其【分裂之家】的言論更是讓民眾見識到了他的口才。
眼瞅著民眾對林肯的感官如此之好,由不得共和黨不看好林肯,盡管現在剛剛是新任總統的第一年,但早做準備總沒有壞處!
于是便有了這次游行示威的集會,這完全是共和黨策劃的。
無論詹姆斯·布坎南會不會從白宮中走出來跟民眾對話,都不影響游行團體對總統本人聲望的打壓和抨擊。將現任總統的負面形象坐實后,再令亞伯拉罕·林肯出面吸引民眾好感度,算是多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