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告訴我,你想救誰?”
說完這句話,姜硯心便閉上了嘴,不肯多說一個字了。
她咬著嘴唇,時不時搖頭,似乎正在遭受著莫大的痛苦。
商時序的視線落在她淚痕未干的臉龐上,神色思索。
姜硯心今天累了一天,回到套房,很快躺在床上睡著了。身體端正地平躺在床上,夢境卻不如現實安穩。
她又回到了工作室,聽見有人撬門。
夢境中的恐懼更加強烈,她甚至能夠看清那幾個面目可憎的強盜的長相,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抗。
門鎖被撬開的那一秒,“哐當”一聲,她置身于一片火海。
六年前,商家別墅著火,江沅毀容。
她休學回鄉下修養的第一年,生下了一個男嬰。
那孩子從小身體就異常虛弱,稍不注意就嘔吐腹瀉、感冒發燒。
嚴重時甚至陷入昏迷,隔三差五住進重癥監護室,一住就是三五個月。
醫生說,因為懷孕的時候母體受到了很大的損傷,不適合繼續生養孩子。
醫院在她孕初期就建議將孩子流掉。
姜硯心狠不下心放棄自己的親骨肉。
又或是還殘留著一絲幻想。
她選擇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后來那個男孩長到一歲半,剛學會自己的走路的時候。
那是個百年難遇的寒冬。
一場重度感冒永遠帶走了他。
姜硯心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偏遠落后的小村莊里,大雪封了唯一一條路。
救護車進不來,她走不出去,村里沒有人愿意幫她這個未婚先孕傷風敗俗的女人,也不喜歡連爸爸是誰都不知道的小野種。
江沅產后身體一直不好,半夜經常咳嗽。
冬天穿得臃腫,她抱著包成一團的小孩子,走在一眼望不到頭鋪滿雪的鄉間道路上。
雪路濕滑,她笨重的身體摔了一跤又一跤,最后跪在雪地里起不來。
她向路過的村民求救,聲淚俱下。
“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沒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手。
懷中小小的身體那么輕,像落在睫毛上的一片雪花。
死亡卻那么沉重。
重得她喘不上氣,滾燙的眼淚轉瞬變得冰涼。
她無助而麻木地,一遍遍試圖去溫暖那雙已經青紫僵硬的小腳。
冬天過去了。
她的寶寶卻永遠留在了冬天。
村里的人嫌棄夭折的孩子晦氣,影響整個村的風水,甚至連安葬都不允許。
姜硯心只能到縣城公墓買了一小塊兒地,親手葬下她的親生骨肉。
睡夢中的女人哭喘一聲,滾燙眼淚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姜硯心被自己哭醒了。
猛地驚醒,蜷縮的身體狠狠一顫,接著被擁入了一個暖和堅實的懷抱中。
耳邊是溫和有力的嗓音,輕輕哄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只是一個夢,別怕我在這里。”
懷中人發著抖,呼吸急促。
商時序將她整個人用薄被裹起來,一起抱進懷中,隔著被子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
過了許久,姜硯心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來,沒有再一抽一抽地哽咽。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恨不得完全擠進男人懷里。
手緊緊抓住男人的手,不知交握在一起了多久,兩人掌心都出了一層黏膩的濕汗。
原來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覺,商時序竟然真的把她抱在懷里哄。
輕言細語,溫柔耐心,沒有一絲不耐煩。
姜硯心松開他的手,不好意思地從男人懷中出來,嗓音沙啞,帶著哭意問:“你怎么來了?”
商時序手心一空,收回手捻了一下手指:“晚上很安靜,你的哭聲很大,我在隔壁都聽得見。”
姜硯心垂著眼皮,被淚水濡濕濃黑長睫一簇簇的。
她說:“對不起,打擾到你休息了。”
商時序道:“嗯,知道會打擾到別人就別哭了。”
姜硯心臉頰上還掛著淚,有些怔愣。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幾分冷酷無情,商時序動了動唇,剛才哄人哄得那么順嘴,現在安慰的話卻略微生硬:“別哭了,放心睡吧,我在這里陪你。”
姜硯心呆呆地望著他,覺得不妥:“這有些不合適,我們……”
“難道你還想吵得我睡不了覺?”商時序打斷她的話,強硬道,“等你睡著了我就走。”
姜硯心遲鈍地思考了一會,覺得沒問題,答應下來。
她向下滑了一截,縮進被子里,只露出一個腦袋尖。
商時序坐到旁邊的沙發上,越過手機屏幕上方,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你要把自己憋死嗎?”
床上人沒回答,就在商時序以為她已經睡著了時。
姜硯心掀開被子露出腦袋,猶豫道:“我想洗澡。”
商時序看著手機,隨意指了個方向:“浴室在那邊。”
姜硯心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走進浴室。
沒過一會兒,她又折了回來。
站在男人面前,罕見地有幾分扭捏。
商時序捏了捏眉心:“有話就說。”
姜硯心小聲道:“我有點怕。”
商時序抬眼看她,短促地哼笑一聲:“真把我當你老公了?難道還要我陪你洗澡?”
姜硯心連連擺手,解釋道:“不不不,不是的,浴室門可以留一條縫嗎?關嚴實了我會害怕……”
越說到后面,聲音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快要聽不見。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對方,撞進的卻是一雙驟然沉下來的眼眸。
男人眼神里的冷意摻了點別的東西,像蓄著雨的烏云:“姜硯心,你對我這么放心?你就那么肯定我不會趁機對你做些什么?”
姜硯心耳尖驀地紅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害怕一個人待在密閉空間里……”
商時序壓抑著呼吸間的熱意,嗓音啞得有些反常:“你知不知道,故意對著一個陌生男人說這種曖昧不明的話,跟邀請沒有區別。”
姜硯心看著男人緊繃的下頜,以及眼神里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徹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