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墻區域的槍聲徹底停歇,只剩下傷員壓抑的呻吟和人們粗重的喘息。
硝煙彌漫在空氣中。
羅伊斯用沒受傷的手抹了一把臉,汗水混著黑灰和血漬,在臉上劃出幾道溝壑,讓他看起來疲憊而蒼老。
他拖著步子走到漢克斯面前,沒有立刻開口,先是伸出那只還算完好的右手,重重握住了漢克斯的前臂。
手上的力道很大,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緊繃和感激。
“漢克斯,”羅伊斯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在接受包扎的女兒艾拉,又看向一旁沉默檢查武器的李重光,
“……我欠你一條命,今天要是沒有你們,這里就完了。”
羅伊斯的感謝很沉重,沒有任何虛飾,帶著經歷過真正絕望后的樸實。
漢克斯點了點頭,手臂也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算是接受了這份謝意。
“傷亡情況怎么樣?”他問,一邊抽回手,話題轉得很快。
羅伊斯的臉色瞬間黯淡。
“還在統計。死了七個弟兄,傷了十一個,三個重傷……急需手術。”
他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艾拉!”
艾拉手臂上纏著新繃帶,聞聲立刻小跑過來。“爸爸。”
“帶漢克斯和他的人去旅館休息,給他們安排最好的房間。”
“他們需要什么,只要我們有,直接提供。”羅伊斯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他再次看向漢克斯,“你們先安頓下來,明天我們再好好聊聊。”
漢克斯點點頭,突然感覺好像少了點什么,低頭往腿上一看。
嗯,平日里的掛件不見了!
有事的時候會自己好好藏起來,沒事的時候她就會刷新在腿上!
“克萊曼婷呢?!”他頓時緊張起來,右手不自覺貼近槍套。
“放心,她沒事,請跟我來。”艾拉示意他放松,轉身引路。
她帶著兩人穿過東墻防御區,越靠近外圍圍墻,環境越發雜亂破敗。
尤其是他們帶來的那幾車幸存者。現在都得自己想辦法解決住宿問題。
幸虧那時候漢克斯比較細心,讓他們帶了許多生活物品塞在車上。
這會他們的生活條件還算好的,在空地上打起勉強算干凈的生活圈。
而更多的卻是……
破爛的帳篷、防水布、甚至是紙板搭建起來的窩棚,遮風擋雨都有些勉強。
污水橫流,垃圾堆積,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氣味。
人們擠在這些簡陋的庇護所里,眼神大多麻木而空洞。
“最開始沒料到會來這么多人,”艾拉的聲音有些低沉。
她注意到了漢克斯的目光,“圍墻內的空間有限,資源更有限。”
“只能優先保證防御和基本生存供給,很多人…只能暫時這樣安置。”
但隨著他們逐漸深入,靠近那棟作為核心的縣警察局大樓,
景象開始發生變化,雜亂無章的窩棚區,被相對整潔的帳篷區取代。
這些帳篷雖然舊,但大多是統一的軍用或救災款式,排列也更有條理。
地面經過了簡單平整,甚至挖有排水溝,以及用平民組成的巡邏隊,定期巡視著周圍,秩序明顯好了許多。
最終,他們停在了警察局大樓側面的一棟四層樓建筑前。
這棟樓的外貌看起來,可能原本是一家快捷酒店或公寓。
與警察局大樓,通過一道加設了頂棚和鐵絲網的走廊相連。
酒店外墻有加固的痕跡,窗戶大多被封死或加裝了鋼條,但整體結構完好。
門口有兩名持槍警察站崗。
“這里原先是旅館。”艾拉介紹道,語氣稍微輕松了一點。
“主要安置還能執行任務的戰斗人員,技術人員,還有重要的客人。”
她說著,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內側還加裝了鋼板。
門內的景象與外面的廢墟世界截然不同,大廳很是寬敞。
雖然家具陳舊,但干凈整潔。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取代了外面的腐敗氣息。
最令人驚異的是,頭頂的日光燈管穩定地散發著白光,驅散了所有陰影。
一臺吊扇正在慢悠悠地轉動,這里有穩定的電力供應。
一名穿著干凈制服,看起來像是管理員的中年男子立刻從柜臺后站起身,向艾拉點頭致意:“艾拉小姐。”
“麥克,給這兩位安排兩間和克萊曼婷一樣,都要最好的房間,頂層,朝南的。”艾拉吩咐道。
“好的,請稍等。”
管理員麥克拿出一個登記本,以及兩把系著塑料牌的鑰匙。
艾拉轉向漢克斯解釋道,“因為警察局有備用發電機,所以這里有電。”
“電力優先供應這里,還有醫療點和指揮中心,晚上也有熱水供應。”
“每天有定時的配給餐,會送到房間,或者可以去隔壁警局食堂吃。”
李重光不易察覺地挑了挑眉,似乎對這里還有這種條件感到些許意外。
漢克斯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湛藍色的眼睛掃過大廳的各個出口,攝像頭,以及消防通道的位置。
管理員將兩張門卡遞給艾拉。
艾拉轉手遞給漢克斯和李重光。“我帶你們上去。”
電梯居然也在運行,電梯內部干凈,運行平穩,指示燈顯示著樓層。
“四樓視野最好,也最安靜。”艾拉說著,引領他們走出電梯。
走廊鋪著地毯,墻壁潔白,只有少數幾處破損修補的痕跡。
她用門卡打開相鄰的兩間房門。
房間內部比預想的還要好,標準的單人間,有獨立的衛生間。
空調出風口散發著輕微的冷氣,單人床鋪著干凈的白色床單。
書桌、椅子、衣柜一應俱全。
最讓人驚喜的是,衛生間里淋浴設備齊全,甚至還有毛巾和少量密封包裝的洗漱用品。
“熱水供應時間是晚上6點到9點,”艾拉指了指衛生間。
“衣柜里有干凈的T恤和褲子,可能不太合身,但都是消毒過的。”
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安全區的內院,以及更遠處的圍墻景象,視野開闊,“這里相對安全,但建議不要長時間拉開窗簾。”
“克萊曼婷呢?”漢克斯打量了一圈房間,始終沒卸下身上的裝備。
“她在隔壁,累得睡著了。”艾拉并不意外他的詢問,從身上拿出備用卡。
她刷開對門的房間,漢克斯站在門外向里面看了一號。
克萊曼婷已經累的睡著了,應該還洗過澡,身上還穿著小熊睡衣。
就是睡姿有點不太好看,在軟綿綿的床上癱成了個大字,被子踢到一旁。
她床邊還放著始終背在身上的書包,一個狗頭從里面探出頭。
漢克斯將技能發揮到極限,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輕輕走了進去。
將被子輕輕蓋在克萊曼婷的肚子上,檢查了一遍房間,這才退了出來。
“謝謝。”漢克斯向艾拉道謝。
艾拉搖了搖頭,“應該謝謝你才對,我們只是做了點微不足道的事。”
她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們先休息吧,清洗一下。”
“大家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帶你們去見我父親!”
艾拉的目光在漢克斯臉上,以及身上潮濕的衣服停留片刻,將鑰匙遞給兩人,隨后轉身離開。
走廊里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空調低沉的運行聲。
窗外隱約傳來安全區的嘈雜,但已被厚厚的玻璃和窗簾隔絕了大半。
李重光將步槍靠在床頭柜旁,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觀察片刻,
然后回頭看向漢克斯:“這地方……還真是里外兩重天。”
“機會難得,都好好休息吧。”漢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轉身去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卸下身上所有裝備,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略作等待后,一股清澈的水流涌出,幾分鐘后,水溫逐漸變得溫熱。
漢克斯靠在墻上,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從頭到腳沖刷自己。
沖刷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以及至今未愈的各種內傷。
他太累了,也繃的太緊了。
“咔嚓~”
房門被人從外面刷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