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清晨,晨霧尚未散去。
戰爭的陰云早已消散,美國船舶重工以及美國兵器工業減緩運轉頻率就是最直觀的證明。勝利的消息已經傳回州內,民眾的臉上喜氣洋洋,只等待他們的家人回歸。
沉悶的汽笛聲在海灣響徹,將晨霧徹底震散。熟睡中的人們聽到聲音,恍了恍神,急忙爬起,清晨和夜晚是不準許輪船鳴響汽笛的。出現例外,那只能是外出征戰的軍隊回來了!
果不其然,一些還未下床的民眾立刻聽到了社區喇叭里傳來的聲音“社區的居民請注意,元首帶著凱旋的軍隊回來了!”
連續重復三遍,社區內傳來的歡呼聲直接蓋過了喇叭聲響,人們難掩心中激動,快速離開家向街外跑去。由不得他們不激動,迎接元首是一回事,迎接家中參軍的親屬是另一回事!
沖向街道的人們以為自己的動作已經夠快了,可跑出社區大門才發現,門外早已被人墻阻擋,被圍堵的水泄不通。
早在半個月前,獲得勝利的消息便傳回了加利福尼亞。在戰爭期間,加州人吃足了戰爭紅利,錢包變鼓。所以當戰爭結束,他們心中繃緊的那根弦立刻松懈下來,愿意花些錢享受享受。
所以,舊金山是必定要去的,因為這里是州府,慶祝勝利一定會在這里進行。
于是加州各地的人紛紛涌進舊金山,舊金山的賓館爆滿,人們就只能租賃帳篷睡到道路邊緣,隨時等待軍隊回歸。
舊金山的街道在頃刻間變得人山人海,兩側的樓房上也站滿了人,臨街的窗邊也有人影閃動。
在道路兩側,維持秩序的警察早已拉起了分界線,僅留下電車通道兩邊幾米的位置。士兵們不會進行列隊閱兵,而是如同勝利者一般站在敞篷的電車上接受舊金山民眾的歡呼。
蒙蒙霧氣在人氣聚攏后開始消散,人們的視線也開始變得清晰。
忽地,人聲雜亂的聲音一靜,只聽街道遠處電車的聲響,鐵軌上也傳來細微的動靜。濃霧中已經發出歡呼的聲響,隨著電車接近,遠處盡頭的濃霧里也開始出現身穿迷彩的士兵。
士兵們穿著休閑裝,站在敞篷的電車里向外面聚攏的人群中發出歡呼,人群同樣發出自己的吶喊。當電車上的人發現街上的家屬,又或者街上的人發現電車上的家屬,都會激動得熱淚盈眶,又蹦又跳,懷揣著自豪向周圍人介紹對方!
這種情況發生在舊金山的各個街道上,電車已經成為了運輸士兵的唯一交通工具,他們在電車車組的調配中走向舊金山的每一個行政區,每一個社區和街道。
在這場熱烈的歡迎儀式里,迷霧終于從舊金山的上空徹底散去。
而這時,街道、社區上的喇叭里,傳來了斯文·海因里希的聲音,聲音平靜有力,似乎帶著笑意和輕松“各位,我們回來了!”
“哇哦~”
聲音落下的那一瞬間,街道、樓頂、沿街窗邊又或者待在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發出歡呼的聲響!
人們紛紛四處查看,想要確定斯文·海因里希的位置,尤其是居住在派恩湖別墅周圍的民眾,他們看向別墅方向,并未看到斯文·海因里希的身影。
“別找了伙計們,我在家里正通過喇叭跟各位對話!沒辦法,街道上沒有我的位置!”斯文·海因里希頗為無奈地抱怨一句“你們可以將聲音匯總在一起,我正開著窗,能聽見你們的聲音!”
街道上的人們發出笑聲,然后高喊斯文·海因里希的名字。
斯文·海因里希輕笑道“好了各位,我已經聽到了。那么現在請安靜下來吧,讓我說些什么!”
聲音很快便安靜下來,人們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首先,如果你能站起身的話,請站起身!”
喇叭里響起桌椅向后推的聲音,顯然斯文·海因里希已經站起了身。那些留在家中沒能外出的順勢站起身,只聽喇叭中道“這是一個莊嚴而又榮耀的時刻,我們打贏了內戰,打贏了英法德入侵。
無論我們的敵人是誰,他們都被我們打斷了脊梁,我們獲得了最終的勝利,戰爭結束!”
斯文·海因里希德語調平和緩慢,只聽他認真開口“請低下頭,向內戰、反擊侵略戰爭中死難的戰士表達真摯哀悼,默哀三分鐘!”
街道上的人們臉上喜悅收斂,紛紛低下頭,閉緊眼睛默哀禱告。整個城市在此刻陷入安靜,人們靜靜的站著,像是木頭樁子。
三分鐘后,舊金山重新變得生動,而民眾也緩緩地松了口氣,心頭的沉重也在這股活力中緩緩散去。
“正如我在戰爭前的演講所說的那樣,戰爭終將屬于我們!”斯文的聲音再次出現“而我們勇敢的軍人也沒有辜負我與人民的期望,我們獲得了最終的勝利!那么在戰爭之后,我們應該將精力重新轉回到生活上來了!
從最初的舊金山開始,我們的政府就一直在致力于為人民的幸福生活而努力奮斗。所以,我們擁有了第一批八小時工作制的工人;我們讓老板的收入減少一些,讓工人的收入增加一些;我們的稅務被用在了醫療和教育上,醫療保險談不上免費,但病人的支出寥寥無幾,之后我們會向著免費醫療的方向努力;
教育的話,我們的政府正在推行更多年份的教育,或許是九年義務制度,又或者是12年義務制度,總之,我們必須讓每一個加州孩子接受教育,甚至是強迫,因為總有一些壞孩子不喜歡待在學校里。”
這聽起來不像是閱兵后的講話,更像是對未來政府工作的匯報。人們同樣感興趣這一點,這關乎著他們未來的利益。日頭已經上來了,溫度在升高,眾人站在陽光底下仔細傾聽。
斯文·海因里希侃侃而談,聲音在喇叭中回蕩,他講述了日后政府需要處理的很多工作,并承諾會在未來幾年內讓民眾的存款翻倍。
最后,斯文·海因里希停下話頭,笑道“十月份的晌午還是很熱的,所以我的發言就在這里結束了。但在結束之前,我有必要向加州的人民強調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加州政府的官員們也聽好了,記在心里,不要越過紅線。
我們是戰爭最后的勝利者,談起加利福尼亞,我想各位心里是發自內心擁有自豪感的。各位來自德國、愛爾蘭、英國、華夏以及其他地方,我們匯聚在這里,消除了歧視和針對,一起組建成了加利福尼亞。
德國的可能是政治難民,愛爾蘭的是受迫害的被殖民者,英國的是悲慘的工人,華夏的是受蠻夷壓迫的苦命人,現如今,你們湊在了一起,共同努力,我們得以強盛!”
“我很快將會前往白宮,新的州長會是加州內部某個功績卓著的市長。他會很努力,為州人民的幸福而努力奮斗,可我不確定,官場中的齷齪事情他能否發現。
或許新的州長在把握發展的大方向上遺漏了小方向,對于政府而言,這無關緊要,但時代的一粒沙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小方向危害的也一定是少部分平民的生活,這很可能令你們無法翻身。
最起碼在四年內,我是不可能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加州的。所以,守護你們自己的權益,一定是靠著你們自己的!”
人們認真傾聽,并牢牢記在心里。他們無比清楚,這是斯文·海因里希的諄諄教誨。在所有加州人的心目中,斯文·海因里希從不是政客,最起碼不是如其他國家那般的政客,而是站在人民中間的普羅米修斯。
“法律賦予你們游行示威的權力,你們要有勇氣上街,為爭取屬于自己權利上街。這一法律條例永遠不會被取消,如果被取消,就說明加州政府的領導班子里混進來了壞人,如果你們不敢發聲,那就活該你們回到原來的生活里去,吃第二遍苦。
法律賦予你們持槍的權力,但凡是加利福尼亞的人民,都可以去當地警局考取持槍證明。持槍者必須清楚你為什么能夠持槍,如果你的家族中有一個人持槍犯罪,違反了加州法律,那么按照法律,當地警局就有資格剝奪你們整個家族的持槍證明!
但你持槍能做什么呢?能反擊,能捍衛你本身的權利!”
斯文·海因里希的聲音變得雄辯有力,每一個單詞都帶著說服的力度“我考慮過禁槍,因為這能讓社會秩序更安定!可最終,我認為人民應該持槍。
因為壞人總能想辦法得到槍支,他們不在乎所謂的法律。可被法律束縛的好人,總是不愿意破壞法律,根本不敢去持槍。
所以,讓人民擁有保留槍械的權力是必須的。正如《獨立宣言》中所表示的,當政府長期濫用職權、強取豪奪,其目標變為對人民實施絕對專制統治時,人民有權、也有義務推翻這樣的政府,并建立新的、能保障其安全與幸福的新政府。
這是《獨立宣言》賦予美國人民的權力,我想我是沒有資格修改的!”
帶著笑意,斯文·海因里希語氣鄭重“所以,當你們的權益遭到了壓迫,上街游行便是你們維護自身權益的渠道之一。如果游行沒能解決你們的麻煩,那么你們持有的武器就是另一個渠道,一句話,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話音落下,斯文停頓數秒道“請再次為我們的戰士奉上真切的歡迎與感激!”
窗外響起海浪般的掌聲,聲音層層疊疊,站在二樓窗邊向外看去,萬人空巷街道上,所有人都高舉雙手,熱情的歡呼鼓掌。
掌聲有獻給戰士的,也有獻給斯文·海因里希。州元首教授人民維護自身權益的心意發自內心,最起碼這番發言下來,那些在政府官員不會做的太過分。
在美國這個大環境下,持槍算是正確的事情。
......
離開話筒邊,斯文·海因里希深呼吸,笑著走向另一邊的窗邊。這邊的窗外便是派恩湖別墅區的花園和水池,此時正值十月份,花草開得正濃。
背靠在窗臺上,斯文·海因里希看向室內三人。
跟最開始時的一樣,坐在這里的依舊是里安·斯圖亞特、大衛·錢伯斯以及佩爾·福布斯。三人圍坐在茶幾前正說笑,各自講述自己遭遇的新奇經歷。
佩爾·福布斯的話最多,因為他是一直留守在加利福尼亞的人。在這多年里,他甚至沒有離開過舊金山灣區的范圍。
“在聊些什么?”斯文·海因里希好奇詢問。
佩爾·福布斯笑著回應“在聊我們以前!頭兒,那時候你是一個摘棉花的倒霉蛋,大衛是個悶葫蘆,里安善于交際,有著自己的細微人脈,而我則是一個契約奴!”
斯文·海因里希聽聞此言,也覺得有些恍惚,時間過得的確飛快。不想還好些,整天悶在各種各樣的事情里根本沒有抬頭的機會,只是機械性地遇到一個事情解決一個事情。
等有了空閑抬頭向四周看,這才發現時間原來只過去了這么點?如今輕舟已過萬重山!
“頭兒,我們什么時候回華盛頓?”里安則笑著開口,自火車上他跟斯文交流完美聯儲的構架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施為。
斯文不假思索道“再等等,等我們推選出新的州長。”說著,他沉吟道“現如今,加拿大以西,也就是太平洋西北沿岸已經成為了美國領土,我認為,我們加利福尼亞應該吞并俄勒岡以及俄勒岡北部的聯邦直轄地(華盛頓州)。
然后沿著海岸線,直接將加拿大西部沿海地區收進加利福尼亞的版圖里怎么樣?”
大衛·錢伯斯眼前一亮“加拿大西部沿海有很多島嶼,如果將軍事基地安置在上面,可以保證我們在日本的利益。”
“這得說服國會吧?”佩爾·福布斯詢問。他本身就是州議會的議長,習慣性地認為議會權力很大。
里安·斯圖亞特無奈笑道“伙計,你可能不知道頭兒在華盛頓大閱兵上說了什么。頭兒補償了內戰中士兵的薪酬,為他們增加了退伍費、傷殘費和犧牲在戰場上戰士的家屬補助金。
現在我們擁有絕對的軍權,議會會自我說服的!”
斯文·海因里希輕笑,在總統的任期里,他能做很多事情。可首先要做的,依舊是要為加利福尼亞謀取福利,因為這里永遠是他的基本盤,無論怎樣不能背棄。
室內的三人再次嬉笑著討論起了近些年的見聞和感慨。
斯文·海因里希則索性坐上了窗臺,背靠在窗沿上笑著看向爭論的手足。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如十年前的那個晌午,他依舊年輕。
慶幸的是,走到這里,斯文·海因里希始終不是獨自一人。
PS:祝各位在新的一年里萬事順遂,所求皆得,開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