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杜承這關(guān),泔水車一路再無阻攔,順利抵達了僻靜的漕渠碼頭角落。
宋恪確認四周無人,發(fā)出了安全的信號。
木桶的夾層被打開,程錦瑟和蕭云湛在侍衛(wèi)的攙扶下,從狹小的空間里鉆了出來。
一接觸到外面清冷的空氣,程錦瑟便狂吸幾口氣,總算覺得好受了點。
不過身上那泔水味,卻是揮之不去。
只是眼下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回想起剛才那一刻,她仍后怕不已。
只差一點,他們就完了。
一名云來閣的伙計悄悄過來,向蕭云湛稟報:”貴客,船來了。“
蕭云湛點點頭,跟在他身后,來到岸邊。
一艘偽裝成運蘆葦?shù)恼砜齑仍诎涤袄铩?br/>此船比原計劃的小船更加不起眼,船身狹長,吃水極淺,最適合在河道支流中快速穿行。
”上船。“
宋恪一聲令下,侍衛(wèi)們立刻護著蕭云湛和程錦瑟迅速登船,片刻不敢耽擱。
那名伙計等他們?nèi)忌狭舜炀毜赝破鸱旁诖a頭的空板車,趕回客棧。
快船很快駛離碼頭,悄無聲息地滑入黝黑的漕渠主道,按照早已規(guī)劃好的路線,轉(zhuǎn)向了水道縱橫、蘆葦叢生的邵伯湖支流。
船行漸穩(wěn),四周只剩下潺潺的水聲。
程錦瑟靠在船艙邊,猶自心神未定。
蕭云湛遞給她一個水囊。
“歇會兒吧,昨日累了一夜,養(yǎng)養(yǎng)精神。”
程錦瑟接過水囊,抬頭看向蕭云湛:“王爺,杜承現(xiàn)在或許暫時被迷惑,但等他回過神來,必然會派出追兵。”
蕭云湛看著前方被夜色籠罩的茫茫水路,點點頭。
“我們必須加快行程,在他反應(yīng)過來之前,徹底甩掉他。”
……
隨著時間往前走,天邊那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漸漸轉(zhuǎn)為淡淡的灰白色。
云來閣,天字號房。
謝停云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朝日。
他沒有休息,而是坐在床邊,等待掌柜傳回消息。
“篤,篤篤。”
門外,傳來三聲極輕、極有規(guī)律的叩門聲。
這是他與掌柜約好的暗號。
謝停云眼眸微動,站起身拉開了房門。
云來閣掌柜閃身而入,反手將門關(guān)嚴。
“謝大人,成了!送‘貨’的伙計剛才傳回消息,‘貨物’已經(jīng)平安運到碼頭,那艘快船……已經(jīng)走了!”
謝停云緊繃了一夜的神經(jīng),終于松懈,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接下來,他這個“誘餌”,該登場了。
杜承在外面撲了個空,必定會把所有疑點都集中到他身上。
接下來,就是杜承的回馬槍。
“你先下去,照常開門迎客,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
“小的明白!”
掌柜連連點頭,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間里,重歸寂靜。
謝停云走到桌案邊,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瞬間清醒無比。
杜承今日一定會來搜他的房間。
謝停云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香爐上。
他從爐中取了一撮香灰,用兩根手指捻了捻。
然后,他俯下身,對著硯臺與筆架之間那不足半寸的空隙,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若有若無的灰線,便落在了暗色的漆木桌面上。
在昏暗的光線下,這道灰線幾乎與木頭的紋理融為一體,若非事先知曉,或者用手拂過,根本無從察覺。
任何移動過硯臺或筆架的動作,都會破壞這條線的完整。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隨身的公文夾中,取出一封已經(jīng)啟封的文書。
這是一封關(guān)于潤州軍械損耗的普通公文,內(nèi)容有錯誤且無關(guān)緊要。
他將公文展開,以一個特定的、略顯隨意的角度,斜斜地放在了桌案最顯眼的位置。
這個角度,看似隨意,實則經(jīng)過了精準(zhǔn)的計算。只要有人拿起過這封公文,哪怕只是一瞬,都絕無可能分毫不差地將它放回原位。
最后,他走向床榻。
他沒有去動被子,而是掀開了床鋪最內(nèi)側(cè),也就是靠墻那一面的褥子,用手指在褥子邊緣,輕輕折起了一個極小的、不起眼的角。
這個位置,是搜查者最喜歡檢查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忽略細節(jié)的地方。
任何翻動過褥子的人,都會在無意中將這個小角撫平。
三道機關(guān),環(huán)環(huán)相扣。
它們不會對搜查者造成任何傷害,卻能像一面鏡子,清晰地照出是否有人曾在此處窺探過。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jīng)大亮。
晨光穿過窗欞,給房間里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謝停云從容地換下熬了一夜的長衫,穿上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帶上兩名親隨,推開房門,大搖大擺地走下了樓。
此時,客棧大堂里已經(jīng)有了些早起的客人。
謝停云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大堂臨窗的一個位置坐下。
這里視野最好,同樣,外面的人也能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掌柜的,來一碗肉糜粥,兩碟小菜。”
“好嘞!謝大人您稍等!”
很快,熱氣騰騰的早膳便端了上來。
謝停云拿起竹箸,慢條斯理地用起餐來,神色從容,姿態(tài)優(yōu)雅,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途經(jīng)此地、享受清晨閑暇的富貴閑人。
他甚至還有閑心,與一旁忙碌的掌柜聊了幾句宿州本地的風(fēng)物特產(chǎn)。
他越是這樣光明正大,越是這樣氣定神閑,就越能證明他心中“無鬼”。
這出戲,不僅要做給杜承看,更要做給這客棧里所有杜承的眼線看。
果然,他的早膳剛用了一半,一個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云來閣的門口。
來人一身錦衣,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不是杜承又是誰。
他仿佛只是恰好路過,看到謝停云在此用膳,便進來打個招呼。
他那副親切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與謝停云是至交好友。
杜承的目光在大堂里一掃,便徑直朝著謝停云的桌子走來。
“謝大人,起得真早啊。”
不等謝停云開口邀請,他便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了下來。
“昨夜歇得可還安穩(wěn)?這云來閣……可還合謝大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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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誘餌”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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