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小區門口的小百貨能有什么東西呀？張寶江在車里等了一會兒沒見媳婦回來，心煩意亂下也跟著下了車，進了店里張嘴就是埋怨：“怎么買個東西半天都挑不好？”媳婦糾結呢：“這店里的牛奶只有這種69一箱的，那個做活動24一箱的優優乳沒有了……”老板聽了這話，見是小區熟人，就“嘖”了一聲：“現在日子過好了嘛！那優優乳都是飲品，沒啥營養……買的人少，我就沒進。你就買這個特x蘇，這個牛奶好，拎出去也體面。”說完又笑了笑：“兩箱是109。成雙成對的有個大禮品袋也好看。”張寶江媳婦兒吳梅撇了撇嘴：那誰還能不知道特x蘇拎出去體面呢？她兒子以前上學的時候就一直喝這個呢。她一臉的無奈：“哎呦你不知道我們家那老爺子他就愛喝著帶酸甜口味的，純牛奶不愛喝……”這話一說，店老板恍惚想起了什么，臉色不由就古怪了起來——很難不古怪啊！他們這房子偏僻，早年買這里的基本都是逸聞，沒多久就要被分享的人盡皆知了。更別提【親媽住院，三個兒女不愿掏5萬治療費，以至于老太太義憤上吊，留下攢的5萬塊錢毛票】這一類每個元素都狠狠踩在人們多年遺留道德觀念上的大新聞了。老板之前還沒反應過來，如今這么一聽，突然就回過神來，忍不住心下鄙夷。這會兒說話都有點兒扎人了：“是嗎？那你們這當兒女的也不能由著老人啊！別舍不得花錢，爹媽可就這一個呢。”吳梅卻心想：那又不是我親爹，他親兒子都這么對人家，我有啥好說的？正準備換家店再看看，張寶江卻若有所思：“對！就買那個特x蘇，幾個月不見了，咱也得叫老爺子知道心意。”他親爹嘛，他還能不了解！最舍不得花錢了，也見不得孩子花錢。一聽這飲料兩箱要百十塊，恐怕當時就要怕他兜里沒錢了。夫妻倆懷揣著滿滿的憧憬上了車，而店老板嗑著瓜子兒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扭回頭就沖著隔壁對著小太陽打牌的一群人說道：“也是稀奇了哈，你們之前說的那誰誰，今天還舍得在我這里買了兩箱牛奶，說帶回去給家里老頭兒……”打牌的老太太眉頭一揚：“就那家啊？這不年不節兒冷不丁的還能悔悟嗎？”他們年紀大了，對孩子孝不孝順這件事本就十分敏感，此刻八卦欲一上來，忍不住就互相打聽著：“唉，我記得你有個老姐姐就住清溪鎮上吧？這突然趕回去別是老爺子身體也不好了吧？趕緊問問去啊！”這沾親帶故的，真要有個不好，他們也得準備上了。于是你打聽我多嘴，添油加醋的，張寶江的車子才順著新修的柏油路上坡呢，就接到了妹子寶蘭的電話：“大哥，你辦事也太不地道了吧，老爺子人不行了你也不說一聲，自己偷摸的拎著東西跑回去是什么意思啊？”這邊二弟張寶河也說：“大哥，你這事兒辦的，老爺子都這個情況了你還瞞著我，你這心里啥打算啊！”莫名其妙的張寶江：……？？？“老爺子要不行了？”他扭頭看著媳婦。吳梅回想了一下：“不能吧？上回在直播間里瞅著他精神還挺好的……不過也說不準！”她有點惴惴揣測道：“你說那一二十萬可不是小錢呀！老爺子這輩子沒掙這么多，突然一下子一大把，這上年紀人兒一刺激……”嘶！夫妻倆對視一眼：還真有可能！那要這樣的話，得抓緊啊！他腳下油門一踩，整個人的神情都古怪起來。……而在云橋村，烏蘭掛了電話也神情古怪：“誰怎么不修口德啊？亂造謠！你張伯這不是精神頭好著呢嗎！”前幾天葛粉賣完了，張旺家就麻溜收拾著去草場那邊了。那邊大舅一家摸索著一起學養牛，沒個有經驗的人指導真是怪慌的，這段時間喂草料都慎之又慎。如今張旺家一過去，其實人家會的科學手段也不多，但就一點，牛老板教過怎么做的就怎么做，牛羊們愛怎么吃就怎么吃……總之，他過去上班，大舅一家都敢多往河灘上走走看看了。就是大舅夫妻倆不比烏磊，感覺過來占外甥女的便宜總是放不開，在家里留飯也只留了一回，接下來說什么也要到山上食堂去吃。每天騎著摩托帶上飯盒，飯菜盛回去夫妻倆在草場里吃，那是一刻都不敢離人。要不是烏蘭攔著，他們都準備自己帶個鍋在河灘做飯了。如今這張旺家的傳聞，還是大舅媽聽來的消息呢！他們村離鎮上更近，認識的人也多些。大舅媽就聽人家唏噓的哀嘆老天不長眼，上了年紀的老人說不行就不行了，又要叫不孝子孫回來占便宜了……她也納悶的打電話問：“那個……孩子他張伯不是瞧這精神頭挺好的嗎？怎么現在鎮上都在傳，他要不行了啊？”烏蘭也氣呢！兩邊一通氣兒，大舅媽就義憤填膺的罵起來：“誰怎么這么缺德？好好的說人家快不行了……今兒中午吃飯還吃一碗半呢！”再看人家，這會兒雖然兩只腿腳高低不一，可就這么一跛一跛的在草場上走著，挨個兒看著牛羊的情況，順帶還拎著大桶準備給狗狗加餐。這不結實的很嗎？大舅媽才這么感嘆，就又接到了烏蘭的電話，電話里對方恨恨道：“打聽出來了，知道是誰發的消息嗎？就是他那個狗屁不成的大兒子！”“也不知發的哪門子癲，說是張旺家不行了，他們夫妻倆特意趕回來，就是想再好好伺候老人……”“我呸！”不等電話那頭的烏蘭唾棄，大舅媽就一針見血：“他那是想伺候老人嗎？他那是想老人一腳登天，他好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