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之后，天色又逐漸由短變長，清晨的陽光也是。剛到七點鐘，室內(nèi)就從未遮掩嚴(yán)密的窗簾中映入一縷縷燦爛的冬陽。因是晨曦，還帶著暖暖的金色調(diào)。這種蕭瑟冬日里的暖色使人一看就覺得心情尤其美妙。老祝等人就是在這種暖暖的光彩中起身，剛走出大門，迎面又狠狠打了個噴嚏。“哎喲！”旁邊小杜緊張的湊過來老祝揮了揮手：“沒事兒，打個噴嚏你緊張什么——這外頭空氣涼颼颼的，人一出門就精神了！”隨后又跟老周幾人嘀咕：“我咋覺得到這山里頭來睡覺更好呢？”他們年紀(jì)大了覺輕，有時候夜里醒個幾次是很正常的。平常在山上，恨不得五六點鐘就自己醒過來了。可如今呢？鄉(xiāng)下沒啥夜間的娛樂，他們眼睛花了，也不愛刷手機，昨晚大概九點就休息了。可如今起床再一看，七點半了！豁喲！這一覺可睡的飽飽的啊！前天晚上也同樣睡得飽，晚飯吃完就一路睡到大天亮……唉，這酒量丟人，不提也罷。總之，這種充足且高質(zhì)量的睡眠，讓一行人的精神都格外飽滿。倒是老楊琢磨一下：“可能是咱兒昨兒情緒太激動，逛街累著了。”也是啊。集市雖然并不算太大，可他們溜達來溜達去，東邊攤子逛西邊攤子嘗……又連說帶比劃的，確實比山上更費精神。再加上本來在攤子上吃飽了的，結(jié)果車子在路上就沒忍住，一人捧了兩根米桿咔咔嚼——說起來這東西膨脹歸膨脹，它確實不擋餓啊！明明下午吃一下午了，現(xiàn)在肚子里還有余地。等回去了以后，蔣師傅又煮了菠菜馓子湯……那菠菜他們看著從地里鏟起來的，老品種的葉子沒之前見過的那么油亮，連綠色也更深。因為是趴地菠菜，剛鏟出來帶著泥灰，瞅著就不咋地。但馓子是喬喬拎回來的，這不吃點說不過去吧？這不，一邊嘀咕這食材沒有老宋家的好，一邊又贊嘆還是老品種有味兒。于是大伙兒又唏哩呼嚕喝了一大碗。以至于老李都說道：“下午逛累了，晚上吃飽了要消化，大腦缺氧，睡得香很正常。”正一邊琢磨一邊往食堂去呢，就聽隔得老遠蔣師傅就在招呼他們：“趕緊來吃早飯！吃完了咱今天有活兒的！”“好好好！”老祝第一時間響應(yīng)。沒別的意思，也不是他們愛干活，就想多撈點吃的。而在食堂里蔣師傅也神秘兮兮：“宋檀剛給咱送了一罐醬豆子！”啥？老爺子天團瞬間激動起來：“這得配粥吃吧？來來來，粥在哪里？”“什么配粥吃！”蔣師傅很瞧不上：“配粥沒有油水，你們上午還怎么干活呀！早上咱吃雞蛋餅。”蔥花雞蛋一點點鹽攪拌均勻，鍋里一大塊豬油化開，將黑乎乎的鍋潤的油汪汪的。然后被攪拌的絲滑的面糊下鍋，被蔣師傅那么輕輕巧巧的一轉(zhuǎn)鍋，一張薄薄的農(nóng)家雞蛋餅就成型了。等到這一張直徑恨不得有三十厘米、邊緣焦酥中心軟嫩的薄餅起鍋時，再挖出一勺醬豆子一顆一顆卷在里頭……“來來來！一人一張餅！再去喝碗菠菜湯——祝支書說了，不叫你們吃多了，就給這么些。”啥玩意兒？！老祝當(dāng)即就不樂意了：“就這么點兒夠誰吃呢？”“你那卷餅?zāi)笤谑掷锬敲创笠粓F呢！”蔣師傅身為大廚，可從沒帶怕的，此刻就說道：“聽說你們這幾天吃特別多！小祝支書說了，年紀(jì)大了，該養(yǎng)生了，吃飽就行，不能多了。”他把盆子里的面糊往鍋里一舀：“反正一人我就給一張餅——那個誰，小杜你們多吃點啊！給你們?nèi)龔堬灒贻p小伙子餓得快。”這一頓飯吃得老爺子天團氣哼哼的，可餅子里的蔥花好香，守在鍋邊拿到手的雞蛋餅也格外軟嫩，里面包裹的醬豆子一口一顆，咸鮮的滋味也尤其動人……哼！一張就一張！大不了殺豬宴吃回來！而等到吃完早飯，老宋家是真有活兒要安排。“來來來，幫忙把這門板和大澡桶都搬下來啊——臘八那天別放水泥地，那血水不好沖！”三個膀大腰圓的殺豬匠帶著他們的裝備被宋檀接過來，后車斗里堆滿了那些古古怪怪的工具。鐵架子大鐵鉤，吹氣筒，還有鋒利光亮的殺豬刀砍刀剔骨刀等……老祝等人看得心花怒放：“哎呀！這一看都是老把式，殺豬有經(jīng)驗啊——小杜，殺豬的時候你可多學(xué)著點兒啊！”小杜的表情一言難盡。老周也在吩咐小孫：“你好好學(xué)，明年他們家再殺豬我還派你來，到時候你當(dāng)殺豬匠——聽說農(nóng)家殺豬的規(guī)矩，是要給殺豬匠一副豬小腸的！”當(dāng)然了，還有工錢。但對于老周來說，還是豬腸子更值錢啊！小孫于是精神抖擻：“好！我肯定學(xué)的快！”恰巧叫殺豬的聽見了，此刻直接笑道：“學(xué)啥啊，可別學(xué)，現(xiàn)在都是科學(xué)殺豬了，我們這種殺豬的沒市場。”這話一說，另外兩個殺豬匠也笑了起來：“對，別學(xué)我們！我們會的都是老方法，殺的慢，還麻煩……要我說啊，別學(xué)這個，沒前途。”“是啊，人家屠宰場要么是電了，要么是機器直接一根鐵釬釘進去，不像咱們這，麻煩還血腥，你現(xiàn)在拍視頻人家都不讓播。”“是啊，現(xiàn)在都不讓村里養(yǎng)豬，殺豬也都是在屠宰場……你看老宋家，要不是報備了，也不打算賣肉，人家還不叫自己殺呢！”三個同樣膀大腰圓的殺豬匠聊起這個，那真是說不盡的唏噓。時代好了豬多了，他們殺豬匠失業(yè)了。這話是真心的，烏蘭正搬著盆子出來，聞言也嘆口氣：“那可不，現(xiàn)在殺豬的都找不到。你瞧，我打聽了幾個村，整個鎮(zhèn)上問遍，才問了這么三個人。”對方就哈哈笑起來：“是啊，都沒豬殺，留家里干啥？出去打工能多掙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