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腦袋清醒的宋檀和喝的半熏的一家人，齊齊站在豬圈旁邊，十以內(nèi)的加減法，每人最起碼數(shù)了三遍。但是，還是七頭。大王靜悄悄的坐在一旁的灌木叢中，線條流暢，姿態(tài)昂揚，胸前的毛發(fā)油亮亮的，一雙眼睛都仿佛閃著光輝。倘若帶上一朵大紅花，所有功勛犬上臺領(lǐng)獎的姿態(tài)都能在它身上得到體現(xiàn)。但人家是功勛，它是個偷兒啊！趁著喝的半熏的張師傅還沒看到大王，宋檀悄悄走了過去，摟住了大王的脖子：“寶兒，你就說，你天天這樣偷，人家野豬愿意嗎？”“汪！”“你這是幾個意思呀？愿不愿意的，我也不能聽你一面之詞啊。”“萬一這野豬找他崽兒來了，回頭把我的樹林菜園子給拱了，這個責(zé)任誰來負呢？”“汪！”“你看你，你都負不起這個責(zé)任，你現(xiàn)在還是靠我養(yǎng)呢。你狗糧都快吃沒了，你知道嗎？”“汪！”一番溝通無果，宋檀想了想，又壓低聲音：“你偷了兩只，過年給你分兩大塊好肉。但是有一點，它家里頭的豬要是找過來，你得想辦法把他們留住。”接著又囑咐一句：“最好留活的，咱們先養(yǎng)一養(yǎng)調(diào)調(diào)味兒，不然那野豬肉腥騷的，我估計你也不樂意吃。”“汪。”大王調(diào)整了一下前爪，又將胸膛挺了挺。宋檀看了兩眼，覺得剛才的大餅可能有點虛，得給大王來點實際的。“這樣，你長得這么帥，下次我去市區(qū)給你買個紅圍兜回來！”“買啥紅圍兜啊？”烏蘭和王麗芬走過來，此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兩只粗糙不一的手掌在大王的頭上摸來摸去，看它的樣子就跟看懷里的寶沒什么區(qū)別。“我就說咱大王吃那么多，肯定養(yǎng)狗旺家，狗來財呢。”“好大王！”奶奶王麗芬就喜歡這樣樸素的好狗，這會兒一口承諾：“我原先還有件紅花襖，現(xiàn)在年紀大了穿不了，晚上回去我就拆了給咱大王做個大圍兜！”“咱們大王這么俊，奶奶夜里還給你匝個花邊兒啊！”大王的眼睛半睜不睜的，此刻已然陶醉在這番毫無技巧全是感情的吹捧之下。只有宋檀依稀想起來了奶奶的大花襖，這會兒為它做出最后的努力——“這東西也不貴，不然我還是去買一個吧……”“買什么買？”奶奶一口拒絕：“人家電視上的圍兜不也就那樣嗎？等到冬天了我還能用毛線鉤呢。”一邊又擼了擼大王滑熘熘的毛，而后承諾：“我給你弄個長繩，咱們在脖子后面打個蝴蝶結(jié)！”大王粗壯的尾巴都控制不住的甩了兩下。“那不行！”宋檀趕緊拒絕：“它在山里頭跑，打個蝴蝶結(jié)會掛住的。”然而大王卻不樂意了：“汪汪汪！”腳步都開始顛起來了。叫的奶奶心花怒放：“看吧，我就說咱大王喜歡這樣款式的！”喝的半醉的張師傅終于又從豬圈里翻了出來，他喜滋滋的：“這是頭小母豬！”“哎呀，回頭再買頭小公豬來配種，也好得很！明年劁豬記得叫我啊！”烏蘭還有點遺憾：“早知道早上那頭小豬就不劁了的。”“這個不行啊！”宋檀趕緊寬慰她：“媽，這野豬的政策還不知道放寬到什么時候呢，你不能逮著他們一家子子孫孫無窮貴啊！”張師傅也應(yīng)和道：“對頭，公野豬脾氣暴躁，有它在圈里，不劁了的話天天打架。哪怕單獨關(guān)起來，你這鐵絲網(wǎng)也不一定能攔得住它，豬圈都給你拱塌了。”這倒是，那野豬獠牙可不是擺設(shè)。一波震撼之后，大家又重新回到飯桌上。張師傅喝了一波小酒，菜還沒來得及吃一口，又去山上逛悠兩下，此刻胃口大開，抄起快子就近夾了一塊香菜拌牛肉。“！！”他又加了一塊子，看了看鹵牛肉，又看了看香菜，這回速度放慢了許多。但……還是很好吃吧！那股子獨特的香辛味，調(diào)和這鹵牛肉的味道……張師傅暗暗發(fā)誓：他今天只吃一碗，但是一碗米飯一碗牛肉，很合理吧？畢竟誰家吃飯都是一碗白米飯配菜的呀，不能混到一塊算。然而七表爺已經(jīng)端起了酒杯跟他碰了一個，而后又將桌子轉(zhuǎn)盤轉(zhuǎn)了轉(zhuǎn)，招呼道：“別光吃涼菜呀，吃點熱乎的！嘗嘗我這個筍干燜臘肉。”筍是后來竹林里陸續(xù)挖出來的。有些吃掉了，有些就曬成了干，別說，這地里的東西配上肉，那滋味……簡直絕了！張師傅眼睜睜看著香菜拌牛肉從他面前劃走，但他一把年紀了，出門做客不能一點老臉不要。這會兒便強笑著，將快子伸進了筍干鍋里。“！！”這一回，他又瞪圓了眼睛。就是說，一碗米飯配一碗筍干，也很合理吧？七表爺又給他碰了一個，然后得意的炫耀起來：“嘗嘗這個枸杞葉炒雞蛋，我這輩子都沒有用過這么好的枸杞葉！養(yǎng)肝明目，多吃點！別客氣！”適當吃素是養(yǎng)生人的人生理念，因此哪怕再次眼睜睜看著筍干從面前滑走，張師傅仍是做出一副澹定模樣：“是得多吃，年紀大了就得克制，少吃肉。”綠油油的枸杞芽炒著金黃的雞蛋，這是從附近村子里收來的雞蛋，炒出來金黃油亮，別提有多誘人了。此刻微微的香氣撲來，張師傅精神一振，也是迅速的塞進了嘴里——“！！”慢慢咀嚼品味著嘴里的炒雞蛋，枸杞芽兒的清香格外明顯。張師傅看著這滿目琳瑯的菜，再瞧瞧其他眾人埋頭干飯的模樣，此刻終于明白：不是哪個菜特別好吃，而是每個菜都很好吃！他站起來，將碗往前一遞：“姑娘，搭把手，給我盛碗飯吧。”枸杞芽炒雞蛋先配上一碗飯開開胃，這同樣也很合理吧？宋檀坐在門邊，專門幫忙給大伙盛飯呢，這會兒熟門熟路的端起空碗來到灶臺前，大鏟子毫不猶豫的往下一扣，而后又用力壓了壓，一碗米飯就扎實了。然后，她揮動鍋鏟，在上面再狠狠又扣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