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鐘，已經是漆黑的冬夜了，但四周燈火通明，全無夜間的昏暗。宋檀也準時到了帝都外環邊上。下了車喬喬趕緊穿上衣服像螞蚱一樣蹦跶起來，然后又開始正兒八經的進行一套伸展運動。宋檀剛給司機打了電話，見狀不由笑話：“小跟屁蟲，跟你說坐車子很累的，下回還來嗎？”喬喬正一手叉腰一手伸展，聞言立刻說道：“當然來啦！不然這么久都在車上，姐姐你都沒人說話，好孤單好無聊啊！”宋檀：……你要不來，也許我還能聽個有聲書或者聽音樂吶！你來了整個車廂就只剩背詩的聲音了……遭不住，真心遭不住。下回再不帶了。而這邊，早已等在路邊的司機接到電話也趕緊開車過來，看到宋檀先是一愣，隨后才問：“宋小姐？”宋檀頓了頓——這稱呼她也好久沒聽到了，此刻點了點頭：“嗯，是我，請問貴姓？”司機瞅了瞅仿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又看了一下還粘著灰的破舊皮卡，神情都是割裂的。但打工人的本能已經出現了：“免貴姓李，這是我的駕駛證，公司應該都給您備份了……咱們是現在換車嗎？”宋檀點了點頭：“對，車座上的東西都搬這輛車上……我這車你們找地方放著就行。”“您放心，”李師傅一邊打開車門一邊說道：“我們分公司就在附近，有專門停車的地方，就給像您一樣的客戶準備的……這些東西是放后座還是后備箱啊？”“我看看——”宋檀走了過去，精準的把東西挑了一下：“雞蛋，這兩箱草莓，一箱西瓜，還有這些……都放后座。”“剩下的放后備箱，麻煩輕拿輕放——算了，我來吧。”司機抱著倒也不算吃力，但對比她還是顯得慢了點，姐弟倆于是一人一半，三下兩下就分配好了位置。喬喬還呵口氣，看見路燈下一片白氣，不由笑了起來：“姐姐，這里比家里冷好多哦！臉都冰了。”宋檀上手摸了摸：“確實冰——你是不是又沒帶圍巾？手套呢！”喬喬瞬間開始裝傻，捂住耳朵就搖頭：“聽不到聽不到。”然后直接坐到了副駕駛：“我要坐前面！”李師傅：……他眼神挺稀奇的看著宋檀姐弟倆，同時還有點惋惜——畢竟喬喬說話的語氣神態，明顯跟大人不一樣。宋檀對這樣的眼神已經習慣了，此刻也坐到僅剩一人位的后座上：“走吧，先去中正大道的萬和園。”李師傅早早做了導航，此刻車子發動，就絲滑流暢的涌入車道，一邊還忍不住夸道：“宋小姐，還是你準備充足，好多外地人來帝都，六環內六環外折騰，回頭還得堵在半路上……麻煩著呢！”“再者說您看這天氣，預報說今晚大雪，今兒一整天兒都是陰沉沉的，我瞅著還要下雨呢！自己開車人生地不熟導航它也不加熟練度是不……哎喲喲，您瞧，真下雨了！”空調風聲漸漸安靜，司機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隙，冷風伴隨著道路的喧囂迅速鉆了進來，一起鉆進來的，還有冰冰涼涼的顆粒。而喬喬張大嘴看著車窗外，此刻驚喜道：“不是雨，是雪籽……哇！帝都的雪，我們家今年還沒下過雪呢！”他從副駕拼命往后扭：“姐姐，你明天去堆雪人嗎？”宋檀把他的頭推回去：“坐好，不堆。”雨刮器已經開始工作，司機還在喋喋不休：“哎喲您來的可真是時候！這雪一下，肯定今晚停不了！明兒剛好去宮里看雪景去——您都買了票了吧？”喬喬聽得兩眼發光，此刻沒敢扭身子，但頭卻拼命向后轉：“姐姐！去宮里看雪……叔叔，去哪個宮里啊？”“哎喲！”司機也樂了：“還能哪里？紫禁城唄！那紅墻綠瓦檐上雪，美著呢！而且紫禁城里下雪天拍照的可多了！您二位再去租兩套娘娘皇帝的衣裳拍照，姑娘你長得好看，小伙子也俊，拍出來肯定美！再去雍和宮拜拜，靈驗吶！”宋檀：……聽說帝都的司機很會跟人侃大山，但這位李師傅，怕不是祖籍天津的吧？怎么講話這么樂呢？看把喬喬勾的，這會兒已經心馳神往了。但明天還真不行。宋檀只好換話題：“萬和園離得遠嗎？”李師傅回道：“有點距離，您看，咱們還在東六環呢，人家在西三環了。這趕上下雪車走得慢，說不定還要堵車……嗐！帝都堵車您是不知道，要命了……這怎么著也得兩三個小時——要不您二位睡會兒？”宋檀是不困的，不過喬喬今天折騰一天了，她伸手拍了拍喬喬的肩膀：“車座放下你先睡一會兒。”喬喬第一次看到大城市的夜景，帝都的高樓也遠比夏天去寧城游樂園要來的更震撼。他趴在車窗上，神情又是新鮮又是納悶：“姐姐，他們都住這樣的大樓，那在哪里種菜呢？樓頂嗎？”李師傅一路上對兩人的身份百般猜測，這會兒可摸著脈了！搞田園的！就是這姐弟倆看著都細皮嫩肉的，怎么也不像是下過地的……哦，大概是做生態菜園那種的？或者無土栽培基地？他們這外環邊也有一個大的，孩子上學還要帶過去參觀學習呢！他也去過，菜是又干凈又漂亮還沒蟲眼兒，就是吃起來吧……嗐！就那回事兒，反正沒菜味兒。這會兒就聽宋檀回答：“他們不種菜，他們工作太忙啦，只能找我們買菜。”喬喬“哦”了一聲，憧憬道：“工資肯定比我高……叔叔，你工資多少啊？”李師傅倒也沒打算瞞著，張嘴就說道：“看行情，一般八千一萬是有的，行情好兩三萬也有……我們公司口碑好，訂單多！我們閑下來還有別的業務呢！”喬喬算了算：“一萬……好多啊……常叔叔有一萬的話，就可以買……嗯，嗯……”“就可以買兩百多斤蘿卜啦！”“嘎吱——”李師傅踩了個急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