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其實可以問小祝支書的，她回答的肯定更接地氣。但小祝支書惠民工作做得好，常老板卻是生意和人心拿捏地妥妥的，宋檀也是剛好想到了，所以才打聽一下。這個問題，常老板著實認真思考了一陣子，過了一會兒，他先開口道：“你們那里我去過，也待過幾次，整體村子里的風氣在我看來算是相當不錯的了。而且因為在山區，那種宗族還有什么祠堂一類的，都不太在意是吧？”宋檀點點頭。豈止是不在意，簡直可以說是相當的以人為本了。只看家里清明節燒紙的意思，就知道別處傳統地方事死如事生，他們是永遠以當下為主——當然啦，該做的還是做的，比如老人去世時請的道士仙。另外，別看村里出了幾個不孝子，可真若論整體風氣，十里八鄉還真算是不錯的。至于宗族祠堂之類的……沒那東西。宋檀解釋道：“我們村里很多人都是當年饑荒和洪水的時候逃難來的，老家祖籍都不在這邊，姓氏都各種各樣，宗族不起來。”“當年老一輩人只想著人活著就行，慢慢的，規矩就沒那么多了。”好處倒也挺好的，最起碼村子里還真不像別處那樣重男輕女……當然了，都是對比出來的。比如蓮花嬸兒，她假如離婚，在小祝支書沒來之前，宅基地還是難申請的。常老板點點頭：“你看沿海有些城市，他們那邊做生意發家之后，回去要么修祠堂，要么敬祖宗，這也是一種回饋鄉里、聯接鄉性的方法。”“但我估摸著你不愛這些虛頭巴腦的……現在很多慈善事業也不好做，比如修路這個，自己捐的路，政府說不認的話，你這邊說不定還要罰款。”“還有交通……你們那里交通不便，一天只一趟村村通車子。如果捐兩輛車專門開辟個去鎮上的路線，也是好事……那這又扯到一個，萬一遇上交通事故，人家會不會來找你的麻煩？”“還有，原本村里開私家車的，會不會因為你生意受影響？”常老板一條一條慢慢分析著，喬喬和陸川都在一旁認真聽著。前者開拓思路，后者雖然很多地方理解不了，但不妨礙先記下來。只是越分析越難。因為村里工作當真不好做！稍不注意就容易里外不是人。常老板這下明白宋檀的錢到手有一陣子了，為什么到現在還沒開始行動——實在是行動不起來啊！甚至有些事小祝支書有政府支持可以放手做，她卻不行。他琢磨許久，最終只能說道：“你現在兜里可能也就一兩千萬，做不成什么事。這種打算要不還是先放放吧。”“想回饋鄉里，我能想到最穩妥的，就是給大伙工資開高一點——但這個你可千萬不要回去就做，你得跟你們那個祝支書好好商量一下！”常老板是有自己的一份生意經的。“就比如我酒店里的員工，他們現在忙歸忙，但一個月哪怕最普通最不勤快的服務員也能拿5000以上。”“但底薪是只有3000的。”“一來，3000底薪加2000獎金，跟5000死工資比起來，這個主觀能動性就不一樣。”“二來，3000底薪的做的不好扣獎金，她覺得難過但一般會更努力。可五千死工資還要扣的話，對方大概率就很難接受了。”“這可真不是咱資本家壓榨人，而是人事管理本來就是要有度的。別的村兒一天給開200塊錢，你給開300，稍微多干那么幾天，不僅別的村兒會嘀咕你，這邊拿300工資的村民說不定還要埋怨你冤大頭，又或者怎么不再多給一點兒？”“當然啦，不是不能給，但多出的最好是獎金這種模式。”這些道理宋檀是懂的。事實上，烏蘭和宋三成才是最懂的。他們或許不能用語言總結出來，卻自有一份人生智慧。常老板囑咐完又說道：“反正我這邊兒一時給不出什么好想法，回頭我找那些早年發家的客戶打聽打聽。”宋檀點點頭，常老板本來還想再磨蹭一會兒，可看他們三個人安安靜靜吃東西，這才依依不舍的告別去了。他一走，陸川先笑了出來：“是我之前太膚淺了，害怕你們不舍得花錢，不舍得享受生活。之前明明都已經過的很苦了。”是真的苦。烏蘭和宋三成一輩子的辛苦，喬喬童年的缺失，宋檀的早熟還有貧窮的青春期，上學帶菜都要被人看不起……這些他都經歷過，知道沒錢時連尊嚴都廉價的滋味。但如今聽宋檀這么問，才知道，原來膚淺的是自己。宋檀并不這么覺得：“花不花錢是每個人的生活習慣，我之所以舍得，是因為我對花錢的欲望沒那么高，能掙。更何況你也足夠有錢。”“再說了，我就是問問，還沒花出去呢。你好歹每年也持續在捐款的。”陸川唇邊笑意加深，眸中情緒柔軟，仿佛能淌下溫柔的星光。而喬喬呆呆看著兩人，突然有點愣住了。過了會兒他問道：“是要給村里捐款嗎？我也要捐嗎？”“不用。”宋檀利索拒絕：“沒病沒災的，捐什么款？更何況村里好多人小時候還欺負過你呢，你不捐。”“再說了，你工資也不高。”“哦。”喬喬也認真點點頭：“我掙錢確實很辛苦的！”這話一說，陸川和宋檀都笑了起來，趕緊又給他夾了一個茄盒：“對，特別辛苦！你多吃點！”而喬喬也歡喜地瞇起眼睛：“姐姐，這個炸茄子還做了一個酸甜的，也好好吃哦！我回去做給你吃！”宋檀敬謝不敏：“我不愛吃酸甜口的菜，等回頭吃牛肉，你用去年的茄子干燉牛肉試試吧！”“對了，喬喬，問問你的新朋友，他們住哪個酒店？如果順路的話，回去時也可以一起。”能一大早趕去動物園的，多半酒店也訂在附近了。喬喬點點頭：“好哦！我現在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