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后，李辰安睜開雙眼。
丹田內歸墟奇點平穩旋轉，化神后期的真氣充盈經脈。
他從識海中調出乾天鏡掃描的陣法結構圖和通行密令的玄紋序列，開始逐一比對分析。
敖雪還靠在他肩上打呼嚕。
嘴角掛著口水，嘟囔著“再來一只雞腿”。
李辰安沒理她。
他將通行密令的玄紋拆解為最基本的頻率單元。
每一個單元都對應著血眼鎖天陣的一個陣紋節點。
拆解到第三層結構時，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密令的核心并非靈力編碼。
那些玄紋表面的靈力只是偽裝，像一層糖衣。
真正起作用的，是藏在靈力之下的一種特殊頻率。
魔氣頻率。
只有攜帶魔主同源氣息的存在才能激活這串頻率。
普通修士即便知道密令內容，照著畫出玄紋，也無法使用。
因為他們身上沒有魔主的氣息。
李辰安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的皮膚。
皮膚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他催動歸墟之眼，灰白太極雙瞳深入皮下——
那道魔紋沉寂在皮肉之下。
漆黑紋路若隱若現，沿著經脈蜿蜒攀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萬年前魔主留下的烙印。
這道魔紋曾在凡界無數次發作，灼痛他的骨髓，試圖侵蝕他的神魂。
它是詛咒。
是魔主打在他身上的標記。
李辰安盯著手臂看了幾息。
他嘗試將一縷歸墟真氣注入魔紋。
真氣觸碰魔紋時——
魔紋跳了一下。
暗紅光芒從皮肉深處竄出，沿著手臂的肌理蔓延。
灼痛感從骨髓中竄起。
像有人拿烙鐵從手腕往上燙，燙到肩胛骨，再順著脊椎往下鉆。
李辰安咬緊牙關，青筋暴起。
汗珠從額頭滲出，滴在隕石表面，嗤的一聲蒸發。
魔紋排斥歸墟真氣。
兩種力量在皮肉之下互相撕咬，像兩條糾纏的毒蛇。
排斥感比預想中弱。
在歸墟深淵中，兩者曾產生過部分共鳴。
李辰安抓住了這一點。
他調整真氣的頻率。
不再用化神后期的全力灌注，而是極細微地、一縷一縷地滲透。
他模擬通行密令中第一個頻率單元的波形。
真氣的振動頻率逐漸逼近那個波形。
八成——九成——九成五——
魔紋的灼痛感驟然消失。
轉而變成一股奇異的脈動。
像是某種沉睡的機制被喚醒。
手臂上的魔紋自行變換排列，漆黑的線條在皮膚下游走重組。
最終呈現出一種新的紋路。
這紋路，和通行密令第一個玄紋的形狀一模一樣。
李辰安呼吸粗了一拍。
他繼續模擬第二個頻率單元。
魔紋再次變換。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次切換都讓魔紋的排列發生變化。
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短暫的灼痛，但灼痛持續的時間越來越短。
最終——
魔紋穩定了。
右臂上的漆黑紋路排列成一套完整的頻率編碼。
李辰安將這套編碼與乾天鏡記錄的陣法節點一一對照。
完美匹配。
“魔紋可以充當通行令牌。”
李辰安收回真氣。
魔紋重新沉寂，縮回皮肉深處。
他盯著右臂上那道漆黑的痕跡。
面露寒霜。
“叛徒給我種下這東西的時候，大概沒想過有一天會被我用來開他的鎖。”
身旁傳來含混的嘟囔聲。
“嗯……誰……誰家的鎖……”
敖雪翻了個身，口水蹭在李辰安的肩甲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李辰安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腦勺。
“醒了。”
敖雪猛地睜開眼，紫金豎瞳聚焦了兩息才徹底清醒。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角，發現自己的口水蹭了李辰安一身。
“呃……主人你衣服臟了……”
“嗯。”
李辰安沒在意，他站起身，將破陣方案攤開。
“聽好。方案分兩路。”
敖雪擦了擦嘴，打起精神。
“第一路，你。”
李辰安手指在虛空中點出艦隊的大致方位。
“化龍，從艦隊側翼正面沖陣。”
“正面沖？”敖雪眼睛亮了。
“你的太古龍威是他們最忌憚的東西。三名魔將不可能無視一頭五爪金龍沖陣。”
李辰安比劃著陣法的節點分布。
“他們分兵攔截你，陣法節點的防御就會出現空檔。”
“第二路，我。”
他抬起右臂，魔紋在皮肉下微微跳動。
“以歸墟·藏徹底隱匿氣息，攜帶魔紋密令從艦隊底部潛行。穿過外圍戰船防線，直插陣法核心區域。”
敖雪聽完，紫金豎瞳亮得像兩顆燈泡。
“主人讓我當誘餌？”
她呲出虎牙，嘴角咧到了耳根。
興奮遠大于緊張。
“你是主攻。”李辰安糾正她。
“你是主攻。你的太古龍威能震懾那些戰船上的低階修士，讓他們自亂陣腳。只要兩名魔將被你拖住，東南兩個節點的防御就會癱瘓，我才有空間潛入。”
“交給我！”
敖雪拍了拍胸脯，胸腔內傳出低沉的龍鳴。
“我咬死他們！”
李辰安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歸墟·龍鱗盾和數瓶極品歸墟丹，遞給敖雪。
“龍鱗盾防身，歸墟丹補真氣。”
他停頓了一下。
“你的目標不是殺人，是牽制。盡量把兩名魔將拖住，時間越長越好。”
敖雪伸手去接，動作很快。
“但如果遇到你扛不住的攻擊——”
李辰安的聲音沉了半度。
“立刻撤退。我不要你拿命換時間。”
敖雪接過龍鱗盾和丹藥，塞進懷里。
她盯著李辰安的臉看了幾息。
紫金豎瞳里翻涌著什么東西。
“主人，你一個人潛進去，我不放心。”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龍角微微垂下，像是只耷拉著耳朵的小狗。
李辰安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啪”的一聲脆響。
敖雪捂住額頭，嘴巴嘟起來，但眼底的擔憂沒有散。
“我在凡界潛過歸墟之門，深海萬米都闖過來了。一個陣法攔不住我。”
敖雪揉著額頭，撇了撇嘴。
“主人每次都這么說。”
“每次都活著回來了。”
敖雪哼了一聲，沒有再反駁。
兩人站在隕石邊緣，面向艦隊方向。
星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在灰褐色的巖面上，影子交疊在一起。
李辰安深吸口氣。
右臂上的魔紋微微跳動，密令頻率在皮肉下蟄伏待發。
他轉頭看向敖雪。
“準備好了？”
敖雪挺起胸膛。
紫金龍甲從皮膚下涌出，層層疊疊覆蓋全身。
她的體表爆出一圈紫金色的雷霆光環，電弧在指節間跳躍，劈啪作響。
她咧嘴笑了。
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主人先走。”
“我到位后，傳音給你。收到信號就沖。”
李辰安說完這句話，雙手結印。
歸墟·藏展開。
灰色的霧氣從他周身涌出，將生命體征、靈力波動、氣味、聲音——一切向外散發的信息全部向內坍縮。
他的身形如水墨浸入宣紙。
在星光中無聲消散。
敖雪獨自站在隕石上。
她的紫金豎瞳緊盯著那片虛無，直到最后一絲氣息也感知不到。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龍鱗盾和歸墟丹。
又抬頭看了看遠處艦隊的猩紅燈火。
她從懷里掏出一瓶歸墟丹，擰開瓶蓋，一口吞下三顆。
藥力在腹中化開，真氣充盈到極致。
她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嘎嘣脆響。
然后她蹲了下來。
雙手撐在隕石上，腦袋低垂。
眼睛盯著腳下的巖面。
等待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