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自己的院子，吉祥如意就迎了出來，兩個(gè)丫頭臉上全是笑。
“姑娘，老爺給你的信，奴婢放在桌上了。”
“姑娘，老爺給你送回來的東西有一箱，奴婢給放在明堂了，您瞅一眼，也好造冊收起來。”
“姑娘，您渴不渴？”
“姑娘，餓不餓？”
像是兩個(gè)八哥圍著她嘰嘰喳喳，韓勝玉腦袋一陣暈，擺擺手就道：“不渴也不餓，我先看信，東西你們先造冊，回頭我再看。”
吉祥跟如意四目相對不由一笑，立刻閉上了嘴，姑娘這是嫌她們話多了。
但是，句句有回應(yīng)啊。
兩個(gè)丫頭腳步輕快的去做事，韓勝玉終于松口氣進(jìn)了屋，拿起擺在桌上的信坐下拆開。
信寫的不長，開頭表達(dá)了下做父親對女兒的想念，然后就是叮囑她少惹事，他在秦州都聽到風(fēng)聲了。
韓勝玉一挑眉，純屬造謠，她最近多安分啊，又沒打人，也沒點(diǎn)火的。
就連太子都跟她合作了，她這真是摁著腦袋憋著氣賺平安錢呢。
咦？
重點(diǎn)不對。
是誰無聊去秦州告她的狀？
韓勝玉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殷元中的身影，不會吧？
殷大少爺可是不是這種人設(shè)啊？
可除了他這個(gè)巡鹽御史，好像也沒人能隨隨便去秦州……
沒錯(cuò)，過了年，殷元中這個(gè)巡鹽御史又開始滿大梁的鹽倉開始巡查了。
真辛苦啊。
聽說，他是想換個(gè)地方做官的，但是殷丞相沒同意。
嘖，殷丞相老奸巨猾，真是讓人佩服。
他穩(wěn)坐相位，讓兒子干巡鹽御史得罪人，父子倆兩下一中和，一個(gè)滑不留手，一個(gè)到處得罪人，皇帝用著放心，朝臣跟丞相一旦政見不同，不能罵丞相，難道還不能參丞相兒子出口氣嗎？
可憐的殷元中，給老爹當(dāng)靶子。
反正是不是殷元中，這筆債都先記他一筆，回頭從殷姝意那里討利息。
借著往下看信，信中寫秦州今年沿海地域風(fēng)浪頗多，漁民出海風(fēng)險(xiǎn)極大，韓勝玉的眉心微微一蹙，不知韓旌他們怎么樣了，現(xiàn)在有沒有在回程的路上。
照理說，一旦進(jìn)了大梁的地界有碼頭能停靠，以韓旌的性子，肯定會讓人八百里加急給自己送信回來，好讓她安心。
沒有信回來，那就是還未進(jìn)大梁，韓勝玉不免憂心，這一次出海時(shí)間的確是比以前都要久。
信末，就見她爹裝模作樣的說什么他在秦州一切順?biāo)欤尲依锊灰獡?dān)心，他準(zhǔn)備在秦州再扎根幾年……
這就是不想回金城的意思。
韓勝玉若有所思，上次太子那邊就威脅她，想要把她爹弄回京轄制她，雖然只是威脅，可她爹還是聽到了風(fēng)聲，這是讓她放心，他不挪窩，暫不回金城。
看來在秦州的根扎的挺深，太子要讓他挪窩也得費(fèi)點(diǎn)勁。
韓勝玉這就放心了，自家人，自然是越厲害越好。
如今，最讓她擔(dān)心的便是韓旌他們了，好在丘秬是海上的行家，船上還帶著常出海的向?qū)ВＣ鼞?yīng)該問題不大。
只要榷易院那邊的文書下來，她這邊就能安穩(wěn)一點(diǎn)日子，只等韓旌回來跟太子與二皇子分豬肉了。
最后只有神工坊那邊了。
韓勝玉長舒一口氣，她這日子過得，真的是鞋打腳后跟。
她將信收好，然后出去看她爹給她帶了什么好東西，出去一瞅，擺了滿滿的一桌子。
最亮眼的一件就是一盆大紅珊瑚，品相不是最上等，尺寸也不大，但是她現(xiàn)在最好的東西也輪不到她，這樣的剛剛好。
哎呀，老韓同志做事就是讓人放心。
其他的東西多是些姑娘家喜歡的珍珠頭花，手串，其中一對珍珠嵌寶石的對釵最是漂亮，韓勝玉挺喜歡的。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秦州的風(fēng)土人情以及地方縣志的書籍，韓勝玉笑，這些她也喜歡。
最后是一些秦州的特產(chǎn)，韓勝玉自己留了些，又讓吉祥去問了，知道各院子都有，大家的東西都差不多，也就沒給別人分，剩下的給自己院子的人分了些，拿去四海還有神工坊那邊一些。
最后，給殷姝真姐妹，林墨雪，還有許朝云各送了些。
邱家與文遠(yuǎn)侯府那邊，有郭氏在，肯定少不了的。
殷姝意姐妹那邊很習(xí)慣韓勝玉時(shí)不時(shí)的送些東西過去，殷姝真遇到什么稀罕的東西，也會記得給韓勝玉留一份。
林墨雪得了韓勝玉的禮物，讓人拿回來一份回禮，是一匣子珠花，今年宮里最流行的樣式，主要是戴個(gè)新鮮，而且這是宮里出來的，一般人家可拿不到，算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吧。
韓勝玉見到這一匣子絹花就樂了，已經(jīng)能想到林墨雪將東西送出來如釋重負(fù)的神色了。
她就不愛戴這種大朵的頭飾。
許朝云收到韓勝玉的禮物最是意外，看著桌上秦州的土儀半晌才回過神，想到這應(yīng)該是上次自己送韓勝玉花茶的回禮。
這小姑娘，真有意思。
許朝云沒有回禮，以她的身份與立場，不好跟韓勝玉走的太近，她讓人將東西送去廚房，晚上加菜。
韓勝玉忙了一天，晚上早早的就歇著了，吉祥守夜，她將寢室的燈熄了，只留了墻角一盞小小的夜燈，只有些許光芒照亮。
她坐在燈下做針線，手里是給姑娘做的一件肚兜，松石綠的底色上繡出一叢叢的迎春花，簸籮里還有一件海棠紅素色的。
別人都說姑娘脾氣大，可她們不知道，其實(shí)姑娘頂好服侍的，不挑吃，不挑喝，她跟如意一開始針線不是那么好，可姑娘從不嫌棄，還夸她們做得好。
想到這些，吉祥的眼睛里全都是笑意。
她都已經(jīng)想好了，等將來自己嫁人，就讓姑娘給自己挑一個(gè)，成親后再回來姑娘身邊做管事娘子。
反正，她打定主意一輩子服侍姑娘。
吉祥收好最后一針，將肚兜疊得整整齊齊放進(jìn)簸籮里，又拿出一方素帕，上回姑娘說要個(gè)貓兒戲球的帕子，她花樣子畫好了，正好開始做，過些日子姑娘就能用上了，一定很高興。
韓勝玉一覺睡到天亮，先去書房晨練，然后回來洗漱吃早飯，今兒個(gè)想著也沒別的事情，就不出門留在家里看書。
神工坊那邊，有些地方的圖紙還沒弄完，正好再看看修整一下。
吃了早飯，她想著去郭氏那邊請安，沒想到被喬姨娘堵在了屋里。
“姨娘，怎么這么早過來了？”韓勝玉把人迎進(jìn)門，去郭氏那邊請安的事情只能延后了。
喬姨娘自從不跟著去秦州，郭氏那邊又免了她請安，如今日日睡到自然醒，日子不要過得太舒服，早起的時(shí)候不多。
顯然今天有備而來。
“怎么，我還不能來看你了？”
“你看你，誰又惹你生氣了，大早上就來堵我的門撒火。”
喬姨娘瞪了一眼女兒，跟著進(jìn)了屋坐下，這才說道：“你說，我留在金城也沒什么事了，要不要去秦州？”
嗯？
韓勝玉驚訝的看著喬姨娘，“姨娘怎么忽然想去秦州了？”
以喬姨娘的性子，當(dāng)初不愿意跟著去，現(xiàn)在也不會突然想要去。
喬姨娘做賊一樣往窗外看了一眼，這才低聲說道：“這不是你見天的忙，你弟弟也去讀書了，我留在金城也沒意思，不如去秦州見識見識。”
韓勝玉一個(gè)字都不信，她腦子一轉(zhuǎn)，就開口說道：“是白程兩位姨娘，哪一個(gè)給你寫信了？”
喬姨娘：……
對上喬姨娘的臉色，沒想到一詐就詐出來了。
還真的是。
瞧著韓勝玉恍然的模樣，喬姨娘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孩子，連我也詐。”
“姨娘不肯跟我說實(shí)話，我只好詐一詐了。”韓勝玉無奈道，“信中寫了什么？”
不然，喬姨娘怎么就要去秦州。
白姨娘跟程姨娘是當(dāng)初郭氏買來跟喬姨娘分寵的，只不過如今郭氏跟喬姨娘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大為緩和，這二人在府里就有些尷尬，所以當(dāng)初郭氏就把她們打包送去秦州了。
喬姨娘一看也瞞不過女兒，這才開口壓低聲說道：“程姨娘懷孕了。”
這些事情不好跟一個(gè)沒出嫁的姑娘說，但是架不住她女兒不是一般姑娘，喬姨娘索性也不瞞著了。
韓勝玉唬了一跳，兩位姨娘進(jìn)門這么多年肚子沒動靜，現(xiàn)在程姨娘懷孕了？
“夫人那邊，知道了嗎？”
喬姨娘搖搖頭，“這我哪里知道？不過，我想夫人不會高興的。”
“這話怎么說？”韓勝玉隨口問道，“燕章都這么大了，便是程姨娘再生個(gè)兒子，也不會阻礙他的前程，夫人不會生氣的。”
郭氏就是那種很正統(tǒng)的古代官宦人家的夫人，若不是當(dāng)初喬姨娘太得寵又過于囂張，郭氏也不會容不下她。
韓勝玉穿來這么多年，雖然骨子里還是后世的三觀與理念，但是她一個(gè)人不可能讓這個(gè)時(shí)空所有人認(rèn)同她所受的教育，而她要融于這個(gè)時(shí)空，就得讓自己表面上認(rèn)可這里的規(guī)則。
只能自我安慰，所謂求同存異吧。
“程姨娘是正月里有了身孕，現(xiàn)在都三月了。”喬姨娘臉上閃過一抹嘲諷道。
韓勝玉：……
最近一直處在對外頻道，一時(shí)間沒能及時(shí)切換后宅頻道，疏忽了，疏忽了。
我滴天啊！
她驚訝地看著喬姨娘，喬姨娘也望著女兒。
母女倆大眼瞪小眼。
是了，當(dāng)初郭氏讓白姨娘跟程姨娘去秦州，肯定安排了親信人跟過去，可是現(xiàn)在程姨娘懷孕近三個(gè)月了，反正今日之前郭氏那邊肯定沒得了消息。
再想想郭氏今日心情好，沒有絲毫不悅的模樣，很有可能還不知此事。
這問題就大了啊。
豈不是說郭氏派去秦州的親信，很有可能被程姨娘收買了，所以郭氏這邊至今還不知程姨娘懷孕的消息。
程姨娘懷孕事不大，但是收買郭氏的親信，這事兒可太大了。
喬姨娘見女兒一臉震驚，心情莫名有些舒爽，她得意地說道：“你看看，我當(dāng)初就說程姨娘不是個(gè)安分的，被我說中了吧？”
“那白姨娘不跟夫人回稟此事，怎么會給姨娘送信？”韓勝玉蹙眉問道。
“這有什么，肯定是程姨娘借著有孕壓白姨娘一頭，白姨娘想讓我去秦州轄制程姨娘唄。”
“姨娘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去？”韓勝玉有點(diǎn)不贊同。
“閑著也是閑著。”
韓勝玉：……
喬姨娘見女兒臉色不好看，立刻說道：“逗你的，我是想著這件事情得讓夫人知道，但是又不能從我口中說出去。這要是我說了，豈不是賣了白姨娘，以后姐妹沒得做。”
“所以姨娘寧可千里迢迢去秦州，然后讓夫人送你的人主動發(fā)現(xiàn)這件事？”韓勝玉道。
“是啊，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主意嗎？”喬姨娘理直氣壯道，“再說，程姨娘孩子還沒生，就敢這么囂張，以后生了孩子可怎么得了？”
韓勝玉望著喬姨娘，“生了又如何，生了兒子有燕章，生個(gè)女兒有我在，不管男女，她生的都得往后排。”
她跟韓燕章就是老韓家的兩座山頭。
喬姨娘：……
“行吧，我就是想去看個(gè)熱鬧，行不行？”
韓勝玉扶額，這可真是太行了，這個(gè)理由真是強(qiáng)大。
“你要怎么跟夫人說？”韓勝玉問道。
“那你別管，我有法子。”喬姨娘道。
“你要能說服夫人，那你就去。”韓勝玉也不攔著了，反正喬姨娘存了心，早早晚晚還是要去的。
“那你等我消息。”喬姨娘拔腿就往外走，直奔郭氏的院子。
韓勝玉送走了喬姨娘，笑著搖了搖頭。
如意這時(shí)才開口輕聲說道：“姑娘，程姨娘出去一趟，膽子可真是見長，這么大的事情都敢瞞著，夫人知道了肯定饒不了她。”
韓勝玉瞧著如意慢慢說道：“我能肯定夫人會讓程姨娘生，但是程姨娘自己不敢肯定啊。”
如意嗤笑一聲，“一個(gè)妾室有了身孕還想瞞著主母偷偷生，簡直是……自尋死路。”
若是她已有了身孕就回稟夫人，她遠(yuǎn)在秦州，難道夫人還能不讓她生不成？
這回好了，偷偷摸摸的，夫人知道了，怕是要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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