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壁上,苦樹禪師被死死釘住,四肢軟塌,頭顱低垂,瞪大的雙眼仿佛正死死盯著下方跪在血泊中的白發(fā)身影。
但見裘圖此刻雙膝深陷兩具高僧尸骸之中,血色浸透了膝下玄袍,雙掌緩緩覆上膝蓋,臉上獰笑擴散開來,愈發(fā)森然。
一抹鮮紅自藏經(jīng)閣九層飛掠而下,踏過廟宇屋脊,飄然落至其身旁。
“裘大哥,你感覺怎么樣?”郭芙眼中滿是憂色,急聲問道。
但見裘圖緩緩仰面朝天,纏眼黑緞迎著熔金般的朝陽,那猙獰面龐竟也被映照得熠熠生輝,腹中發(fā)出低沉笑聲。
“呵呵呵……好像……有用……”
倏然間,他頭顱猛地低下,雙手緊扣膝蓋,猙獰面龐朝向廣場上黑壓壓的僧眾,腹語如驚雷炸裂道:“有用!”
旋即展臂,環(huán)指群僧,聲震四野,“你們當(dāng)真有用!”
“哈哈哈哈.......”
下方廣場,早已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混亂與絕望。
普通僧眾悄然后退開來,讓出位置。
遠處的香客信眾在知客僧的催促聲中朝山道跑去。
天鳴方丈面如槁木,天慈、天禪、天心、天哭等天字輩首座目眥欲裂,悲憤欲狂。
其間有許多小沙彌與香客更是已被剛才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哭喊奔逃,場面徹底失控。
“羅漢大陣!!護持首座!!!”
羅漢院武僧中,幾位輩分較高的武僧強壓心頭駭浪,嘶聲力竭咆哮。
“喝!哈!”
數(shù)百名羅漢堂、戒律院的精壯武僧,在極度恐懼中爆發(fā)出最后血勇。
他們以最快速度移動、交錯、結(jié)陣。
剎那間,人影如潮涌動,棍影似林成森!
一座由血肉與精鋼熟銅長棍組成的森嚴壁壘已然成型。
沉重棍尾頓地之聲匯成一片轟鳴,激起煙塵。
“不白殺……不白死……尚好尚好……只要死得其所……那便不白忙活……”
但見裘圖腹語似囈語,雙手緩緩合十于胸前,那獰笑嘴角,咧開一個更加森寒、更加殘忍的弧度。
“芙兒,你離遠點。”
話音方落,郭芙毫不遲疑,身影如紅霞倒卷,沿著陡峭佛壁扶搖直上,幾個起落便穩(wěn)穩(wěn)落至佛壁頂端,俯瞰下方。
“少林羅漢大陣!伏魔!!”
天鳴方丈袈裟鼓蕩,內(nèi)力貫注聲帶,發(fā)出聲嘶力竭的吶喊。
“喝!哈!”
數(shù)百根銅棍再次轟然頓地。
棍風(fēng)呼嘯,氣勁隱隱相連,將天鳴、天慈等幾位天字輩首座如眾星拱月般護在陣心核心。
而這些首座高手的氣機亦反向灌注大陣,使之堅若磐石。
一股悲壯慘烈的肅殺之氣沖天而起,大陣氣機死死鎖定佛壁下那跪地的白發(fā)玄袍身影,欲做困獸之斗,玉石俱焚!
下一刻,但見一個個少林棍僧左手豎掌于胸前,右手緊握熟銅棍,棍尖拖地。
“噠噠噠噠......”
密密麻麻的少林棍僧如潮水般跨上一層層臺階,朝著佛壁下跪地的白發(fā)身影涌去。
忽然,但聽得宏大腹語聲冰冷響起。
“諸位師長師兄弟們,世間常道天下武功出少林。”
說話間,白發(fā)驟然在晨風(fēng)中倒卷飛揚,根根如鋼針倒豎,猙獰畢露。
這一刻,裘圖仿佛佛壁下懺悔的魔頭。
“今日,裘某便叫諸位漲漲見識,體會一下何為天下武學(xué)總綱。”
但見裘圖身形依舊跪坐不動,卻猛地吸氣!
胸膛如風(fēng)箱般急速隆起,周身那恐怖至極的極陽內(nèi)力瘋狂躁動、壓縮、匯聚于胸腹之間!
與此同時,前排棍僧已經(jīng)沖至其身前丈許之地,重棍點地支撐身體,其后方的武僧正飛身踩上同門肩頭,單臂掄棍蓄滿力道,作勢欲砸!
一面由人軀與銅棍組成的猙獰高墻,即將在裘圖面前徹底合攏。
而諸多天字輩高僧則隱于人墻之后,蓄勁待發(fā),殺機凜冽!
陰影將裘圖完全籠罩,下一瞬——
“吼——!!!!”
一聲非人般的恐怖咆哮,驟然從裘圖喉間炸響,化作滾滾實質(zhì)音浪,以排山倒海之勢,轟然席卷整個佛壁廣場。
九陰真經(jīng)·鬼獄陰風(fēng)吼!
這吼聲不再是之前的宏大腹語,而是凝聚了裘圖浩瀚內(nèi)力與無邊殺意的毀滅之音。
聲音凄厲、尖銳、沉悶、厚重,仿佛萬千惡鬼在九幽煉獄齊聲尖嘯,又似地獄陰風(fēng)刮骨噬魂。
若說金剛禪獅子吼講究出其不意,瞬息爆發(fā)。
那么鬼獄陰風(fēng)吼便是符合道家真意,講究綿綿不絕,陰風(fēng)刮骨。
第一息!
肉眼可見的灰白色音波如同實質(zhì)漣漪巨浪,以跪地的裘圖為中心,轟然炸裂開來,狂暴地向外擴散。
“噗!噗!噗!噗!”
首當(dāng)其沖的,是那些已躍至半空、正欲砸下或結(jié)成棍墻人壁的前排武僧。
他們?nèi)缤粺o形巨錘狠狠砸中。
修為稍弱者耳膜瞬間碎裂,鮮血如細蛇般從耳孔、鼻孔、眼角飆射而出。
眼前瞬間被血色淹沒,意識如燈滅般消散。
手中緊握的熟銅棍沉重脫手,當(dāng)啷啷砸落,有的砸在下方袍澤身上,有的滾落石階。
人如同被狂風(fēng)吹折的蘆葦,成片栽倒!
“嗚——!”
狂猛音波掀起恐怖颶風(fēng)。
場中碎石塵土被卷上半空,如同平地掀起一場沙塵暴。
法壇上高懸的經(jīng)幡被無形音刃撕扯,嗤啦作響,瞬間化作漫天碎布!
第五息!
音浪滾滾,持續(xù)沖擊!
羅漢大陣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嚴密陣型,凝聚的悲壯氣勢,在這鬼獄陰風(fēng)的魔音沖擊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琉璃鏡面,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破碎。
氣機牽引瞬間斷裂!
陣中大部分武僧被這無孔不入的魔音貫?zāi)X,東倒西歪,抱頭慘嚎,痛苦翻滾在地上,徹底失去戰(zhàn)力。
許多人七竅流血,身體如瀕死之魚般抽搐。
遠處正被知客僧疏散的香客,如同秋收時被鐮刀割倒的麥浪,成片慘叫著翻滾在地,抱頭哀嚎,涕淚橫流,痛苦得蜷縮成一團。
整個廣場徹底被凄厲嘶吼、痛苦呻吟、絕望嚎哭所淹沒!
第十息!
毀滅音波終于漸漸消散,漫天揚起的塵埃簌簌落下,如同降下一場灰黃的雨。
場中景象慘不忍睹!
原本威嚴肅殺的羅漢大陣已不復(fù)存在,地上橫七豎八倒臥著數(shù)百名武僧,哀鴻遍野。
只有核心處內(nèi)力最為深厚的數(shù)十名武僧,面色慘白如金紙,身形搖搖欲墜,嘴角溢血,勉力支撐著銅棍,圍攏護住陣心幾位同樣氣血翻騰、臉色鐵青、強行壓下喉嚨腥甜的天字輩首座。
天鳴方丈袈裟鼓蕩,站在殘破陣心的最前方,死死盯著佛壁下那道緩緩站起的白發(fā)身影,眼中滿是刻骨悲痛與駭然。
數(shù)百人結(jié)成的少林護法大陣,竟被這一式鬼獄陰風(fēng)吼,硬生生吼得支離破碎,土崩瓦解。
死寂籠罩。
唯余傷者呻吟與粗重喘息在血腥彌漫的空氣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