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走下酒樓,發(fā)出一聲冷笑,頭也沒回地離開。
可是很快,走在路上的魏明就想到。
時間過去這么久了,朱高煦應(yīng)該已經(jīng)做出精鹽來了。畢竟把不能吃的鹽礦提煉成精鹽,本來就并不復(fù)雜。再加上自己寫得非常詳細(xì),朱高煦就算是頭豬,他手下也一定有聰明人,不可能有什么問題。
朱高煦弄出精鹽,一定是要賣的......魏明眼睛一亮,伸手?jǐn)r住一個過路的男子。
“這位大人,敢問何故攔住在下?”這個男子身型高挑,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還很有禮貌地朝魏明行禮,動作也中規(guī)中矩,看來是一個讀過書得懂禮節(jié)的人。
“知道京城里面哪里有精鹽賣嗎?”魏明直接問道。
“回大人,以前倒是沒有賣精鹽的鋪?zhàn)樱贿^最近聽說在大功坊有人開了一家,大人或許可以去看看。”
“謝了。”魏明側(cè)身讓開。
“草民告辭。”男子也頭都沒抬,急匆匆地跑了。
魏明覺得這人有些奇怪,一個大男人連頭都不抬,難道還能害羞了?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朝著大功坊而去。
在魏明身后不遠(yuǎn)處的一個巷口,一雙快要噴出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登徒子,還是朝廷命官呢,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攔本姑娘......真是一點(diǎn)都不害臊!”
忽然,她低下頭看了自己的衣著一眼。這才回過神來,懊惱地道:“對哦,今日我是扮成男的出門的,所以......他把我當(dāng)成是男的了?”
原本以為這女子要對他剛才誤會了魏明道歉呢,沒有想到她下一句話更加難聽:“竟然看不出來我是女扮男裝,什么眼神啊?真是白瞎了!”
......
大功坊。
朱元璋稱帝之后,認(rèn)為在跟隨他出生入死的文武大臣中,徐達(dá)的功勞最大,當(dāng)為“功貫古今第一人”。本來朱元璋是很想把自己當(dāng)年稱吳王時所住的府邸——吳王府,賜給徐達(dá)的。不過徐達(dá)連連稱謝,卻死活不肯接受這一封賞。
于是,朱元璋下詔令在徐達(dá)王府前的關(guān)帝廟,為徐達(dá)修筑甲第和園林,并建了一座氣勢宏偉的石牌坊——大功坊。
大功坊周圍,不僅住著公侯勛貴,就連皇子的王府也是在這周圍。往東北一點(diǎn)便是府學(xué),這里林蔭蔽道,書聲朗朗,文采風(fēng)流,冠絕宇內(nèi)。再往前一點(diǎn)就是大名鼎鼎貢院,每當(dāng)會試之時,天下學(xué)子云集于此,魚躍龍門登科及第,從此高官得坐駿馬的騎,體驗(yàn)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向南則是千古留名的煙花之地,大名鼎鼎的秦淮河就是蜿蜒在此。這里有靡靡之音,有咬唇私語,也有男女互訴衷腸。才子佳人吟詩作對,輕吟淺唱間引得旁人羨煞。官員富商一擲千金,尋得半晌貪歡!
自然而然,這里便成了京城最為繁華之所。
當(dāng)魏明被耳旁的喧鬧聲驚醒之時,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來到大功坊了。
一個青石鋪成的寬闊廣場立刻映入魏明的眼中,廣場上有許多文人雅士、四方游客,有人三五好友成群,有人攜美出行。
廣場上,還有好些小販挑著扁擔(dān),邊走動邊叫賣著各種吃食玩意兒。魏明也有些餓了,便隨便找一個小販買了一個卷餅,一邊吃著一邊向他打聽道:“聽說大功坊這里有人開了一家精鹽鋪?zhàn)樱恢朗窃谀睦铮俊?/p>
這些小販整日走街串巷,若是有新的鋪?zhàn)娱_張,他們最是一清二楚。而且魏明還先照顧了他生意,才開口詢問,自然知無不言。
只見小販豎起拇指,贊嘆道:“大人也是來買精鹽的?就在那大功坊的門口,繞過去便看到了。”
“這東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來頭,一下子就把大功坊最顯眼的位置占了,還沒有人敢說什么......”
“多謝。”魏明懶得聽小販嘮叨,尋著方向找過去。
果然繞過石牌坊之后,就看到一個門臉極闊的店鋪。闊面四間,全都是一個鋪?zhàn)印?/p>
而且走進(jìn)鋪?zhàn)拥娜撕芏啵呐率撬拈g店面全部打開,門口也出現(xiàn)了一定擁擠的跡象。
有人走進(jìn)去的同時,也有著人走出來。這些人出來的時候手里幾乎都提著一個紙包,顯然是買到精鹽的。
魏明也跟著擠進(jìn)去,門口看著擁擠,但是店鋪里面確是寬松不少。魏明看著一整排木桶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娜慷际躯},這些鹽的顏色不一。門口的擺放的鹽一眼看過去發(fā)灰,顯然并不是最上等的精鹽,但就算是這樣的鹽,也要比其他地方賣的鹽好很多。
而潔白如雪的精鹽也有,不過數(shù)量只有三分之一的樣子。
魏明嘴角露出微笑:“看來,朱高煦的人也是廢物。都有了完整過濾精煉鹽的秘方了,造出來的鹽還是只有三分之一合格。”
正當(dāng)魏明四處轉(zhuǎn)悠的時候,被一個管事的注意到。他看到魏明只看不買,還不時地伸手嘗一嘗,立刻朝身旁的伙計(jì)使了一個眼色。
伙計(jì)心領(lǐng)神會,上前攔住魏明,躬身笑道問道:“敢問大人,可是想要買鹽嗎?”
“是啊,本官就是來買鹽的。”魏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diǎn)頭說道。
伙計(jì)連忙笑著朝魏明示意:“咱們這里有各種精鹽,就算是大人想要最上等的精鹽,咱們這里也不缺,不知道大人想要買多少?
魏明轉(zhuǎn)身掃了一眼,微微搖頭道:“你們這里的鹽,本官都看不上。”
伙計(jì)聞言,臉色瞬間變了,低喝一聲:“原來大人不是來買鹽的,是來找事的?”
“找事?”魏明呵呵一笑,“你們還不夠資格。”
管事也聽到了魏明的話,他直接走過來,沉著臉說道:“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fēng)大閃了舌頭。”
說著上下打量魏明一眼,譏笑道:“原來是工部的五品官......呵呵,別說你只是一個五品,就算你們侍郎李文來了,也要規(guī)規(guī)矩矩地低頭!”
“喲!”魏明笑著看了管事一眼,打趣道:“你還認(rèn)識李大人,看來你也不簡單啊!”
“哼!知道就好!”管事下巴一揚(yáng),鼻孔對著魏明說道:“不賣就趕緊滾吧。”
說完,還不耐煩地?fù)]手,就像是在趕蒼蠅一樣,完全沒有把五品官放在眼里,把狗仗人勢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魏明知道對方有漢王撐腰,是不會怕自己的。
隨手抓起一把鹽,搖頭道:“你們這鹽精煉得不行。”
“想惹事是吧?”管事頓時怒了,瞪大眼睛呵斥道:“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么地方!”
“我不用打聽。”魏明淡淡一笑。
正當(dāng)管家舉起手,就要朝著魏明揮下的時候。
“漢文府的秘方是我給的,我說你們這鹽做得不對,有什么問題嗎?”
管事硬生生收回手,不敢置信地看著魏明。他雖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也從來沒有透露過這是漢王的產(chǎn)業(yè)。
就連旁邊幾家來頭不小的鋪?zhàn)佣疾恢溃歼€在打探他的來歷,這五品官怎么會一口道破?
“不用猜了,去把你們主事的叫來吧。”
管事驚疑不定,朝伙計(jì)囑咐一句:“看著他。”
然后急匆匆地朝著后院跑去。
沒過多久,管事回來了。
“大人,總管大人有請。”管事剛才居高氣傲的樣子完全不見了,換成一副諂媚的模樣。
看得一旁的伙計(jì)目瞪口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管事大人如此對待一個人。
“前面帶路。”魏明拍拍手,將粘在手上的鹽粒拍掉。
管事連忙躬身,伸手示意:“大人請!”
帶著魏明來到后院的一個屋子外面推開門,轉(zhuǎn)身朝魏明說道:“請進(jìn),總管大人在里面等著。”
魏明微微點(diǎn)頭,抬步走進(jìn)房間。
“嘭”的一聲,外面的管事將房門關(guān)上。
魏明站在原地側(cè)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進(jìn)來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屋子里面?zhèn)鱽怼?/p>
魏明聽到頓時一笑,果然是那個人。
走過去掀開簾子,曾經(jīng)從自己手里奪走秘方的總管正坐在桌子旁邊的凳子上。
“坐。”總管朝魏明伸手示意。
魏明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到總管對面坐下。
“聽你說,咱煉出來的精鹽不好?”總管笑瞇瞇地看著魏明問道。
魏明咂摸一下嘴巴,笑著點(diǎn)頭說道:“也不能說不好,只是成品率太低。”
“成品率?”總管疑惑地看了魏明一眼。
魏明微微點(diǎn)頭,解釋道:“在我看來,你們最好的那種才算得上是精鹽。可是這樣的精鹽你們每次能夠煉出多少,有四成嗎?”
“三成。”總管直接說道。
魏明笑了,嘆了口氣道:“在我看來,這樣的精鹽至少要有九成以上,甚至是九成五才算是合格。而你看看你們,才多少?”
“按照你這說法,那咱們的確是不夠格。”總管臉上的笑容飛快褪去,神色陰沉下來喝道:“可這秘方是你拿出來的,咱是不是可以認(rèn)為,你給的秘方是假的?”
“得了吧!少拿這些來試探我。”魏明揮手打斷對方,冷笑道:“若是秘方有問題,那你們根本就煉不出精鹽來。明明是你們自己的問題,怎么?還想賴在我的身上?”
“我問你,你們有沒有嚴(yán)格按照我寫的步驟來?就沒有省略過一些步驟?”
總管的臉色頓時僵住,他們還真的把一些似乎并不重要的步驟給省略了,難道問題是出在這上面?
“行了!”魏明擺擺手,認(rèn)真地說道:“你們怎么做我不管,如果你覺得就現(xiàn)在這樣賣便足夠那也行,今日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總管轉(zhuǎn)念一想,魏明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只要回去試一試就知道了,也不急于一時。
于是,他笑呵呵地問道:“那你是為了什么?”
魏明臉色一沉,神情郁悶地道:“你把秘方拿走了,但是錦衣衛(wèi)那邊卻追著我不放。”
總管眼眸里面露出疑惑之色。
“就是那個總旗。”魏明沒好氣地道:“他已經(jīng)找過我兩次了。”
“這和咱有什么關(guān)系?”總管聽完笑了起來,甚至饒有興趣地看著魏明,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呵呵......”魏明氣笑了,豁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總管,說道:“既然如此,那下次他再逼迫我的時候,我就把秘方給他吧。反正我是快要頂不住了,這樣也能省了麻煩。”
“你敢!”總管猛地拍桌而起,雙眼噴火地盯著魏明,大聲喝道:“魏明你可不要忘了,咱們之間可是有著君子協(xié)議的。若是你敢把秘方給他,老夫絕對不會放過你!”
“那就麻煩你趕緊去解決這個總旗!”魏明毫不退讓,反而朝總管呵斥道:“你們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我這個池魚。否則,我是不會為了你而握著秘方不撒手的!”
說完,魏明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總管神色飛速變幻,朝魏明伸手道:“等等。”
魏明轉(zhuǎn)過身來,看著總管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不由得笑著問道:“怎么了?”
總管沉默半晌,才嘆著氣道:“他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現(xiàn)在還動不了他。”
“有意思,堂堂漢王竟然會拿一個小小的錦衣衛(wèi)總旗官無可奈何,真是有意思!”魏明嗤笑著道。
以前你不是把漢王吹噓得牛逼哄哄嗎?現(xiàn)在怎么就不行了?
“反正我不管,只要他下次再來逼迫我交出秘方,我就直接給他。”
說完,魏明不再理會他,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