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種成這個樣子?”朱高熾看著這田里一點水都沒有,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種稻子不用水的,“為什么不灌滿水啊?”
魏明瞪了朱高熾一眼,說道:“你懂什么?這剛剛栽種下去的兩天,正是秧苗多發根須的時候,現在是不能灌水的。”
“那要等到兩天之后?”朱高熾還第一次聽到還有這個說法,連忙好奇問道。
“當然。”魏明淡淡一笑,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來。
朱高熾卻認真地看著魏明,疑惑問道:“這些東西,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過一本書,這些都是書上記載的。”魏明懶得和朱高熾解釋,于是敷衍著說道。
原本以為朱高熾并不會深究,那么這件事也就過去了。畢竟上一次朱高熾問的時候,也是這樣被魏明給敷衍住的。
可是這一次朱高熾的反應卻出乎魏明的意料。
“孤不信!”朱高熾搖搖頭,眼神充滿狐疑地看著魏明,十分篤定地說道:“你在騙我!”
“我怎么騙了?”魏明心里一緊,臉上卻一副誠懇的樣子。
我就是在騙你,但是不能說出來......
朱高熾深吸口氣,挺直背脊大聲說道:“孤從小好學,燕王府藏書早就被孤看完了。可即便是如此,孤也從來沒有見到過記載這些的書本。”
魏明一愣,沒有想到朱高熾竟然來真的,眼神頓時就躲閃起來。
朱高熾看到魏明如此神色,更加緊追不舍地盯著他,嘴角露出就要揭穿魏明謊言的笑容。
沒有辦法,魏明只好干咳兩聲,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個......燕王府也不可能收藏天下所有的書籍,或許你看的書本來就多有缺漏呢?”
朱高熾嘿嘿一笑,繼續說道:“母后很喜歡看出,當年跟隨父皇去北平就藩的時候,是把京城藏書全部謄抄了一份帶走的。也就是說,北平的書籍和京城皇宮里面的是一模一樣的。”
魏明繼續被朱高熾逼迫,猶豫了片刻說道:“這個......就算是宮里的藏書,也不可能囊括整個天下的書本吧?”
這個年代大家都對書本十分重視,一本哪怕是印刷的書價值也是十分之高的。尋常百姓之家,根本就買不起。
而因為人們對書本的重視,這就導致很多人敝帚自珍。喜歡把書本藏在家里,不肯示人。
就現在,恐怕民間都不知道有多少珍貴的孤本,甚至是連皇宮里面都沒有的。
這也是魏明敢胡說八道的原因,反正他說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如果看的是孤本,也沒有人能揭穿他的話。
而且,這樣的事情一般都不會有人較真。
但是偏偏,朱高熾現在就和魏明較真了......
“那書本呢?”朱高熾也知道他沒有辦法在這一點上反駁魏明,只能轉而問道。
魏明頓時露出笑容,兩手一攤笑道:“哎呀,不知道呢,我只記得小時候看過,后來就再也見不到了。或許是掉了吧,要不就是被燒了。”
什么掉了,朱高熾根本就不信,他咬牙切齒地盯著魏明,沉聲問道:“這么珍貴的書籍,你就把他燒了?”
“可不是我燒的,我說過后來它就不見了,至于是怎么沒的,我也不知道......”魏明呵呵一笑。
面對魏明如此耍無賴,朱高熾也拿他沒有絲毫辦法。
哪怕是明知道魏明在胡說八道,但是朱高熾就是沒有辦法直接揭穿他,這讓朱高熾氣得牙牙癢。
忽然朱高熾想到了什么,只見他臉上的怒氣頓時消失不見,換上一副笑瞇瞇的表情,說道:“既然你都看過書,那么里面的內容你總記得吧?”
我記得個嘚兒啊!
“啊哈哈哈......”魏明干笑一聲,連忙用手掩飾了一下,搖頭晃腦地說道:“時間太久,大多都記不得了......”
朱高熾笑瞇瞇地看了魏明一眼,好像是早就猜到魏明會這樣推脫。
也不生氣,繼續笑著問道:“內容急不得,那么書本的名字你總記得吧?”
然后不等魏明開口,就繼續拿話來堵魏明,“如果你要是連書本的名字都急不得的話,那么你又是怎么記得這秧苗的種植之法呢?”
魏明頓時皺起眉頭,這還真的被朱高熾給抓住漏洞了。
如果自己說記不得書名,那么內容肯定也不會記得,這說不通。如果自己說記得書名,那朱高熾肯定會追問究竟看的什么書......
我特么是編造的,難道也要編造一個書名?
“怎么?難道你真的連書名都記不得了?”朱高熾見魏明低著頭始終沒有說話,笑吟吟地問道。
魏明嘴角忽然露出笑容,抬頭看著朱高熾說道:“當然記得。”
“哦?那么書名是什么呢?”朱高熾微微一笑,他篤定魏明根本就是瞎編出來的,根本就沒有什么書。
“不知道能不能告訴孤,讓孤也見識一番如此奇書的名字是什么啊?”
最后幾個字朱高熾咬得極重,他是在調侃魏明。別想著瞎編一個就能夠蒙混過關,這樣的奇書名字也肯定是非同凡響,不是你魏明短時間內可以瞎編出來的。
“農政全書。”魏明淡淡一笑,嘴里吐出四個字。
朱高熾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他本來是想要調侃魏明的,因為他不信魏明能夠在短時間內就編造出一個十分合適的書名。
可是......農政全書......這個書名簡直太牛了!
不僅讀起來朗朗上口,而且擲地有聲,自言自語一遍都能夠讓朱高熾有一種手握毛筆,擘畫萬里江山的雄渾感。
這根本不是魏明在短時間內能夠想出來的!
朱高熾瞬間就確定了這一點。
同時看向魏明的眼神就不禁狐疑起來,難道魏明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見過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朱高熾感嘆了一聲,不得不對魏明十分服氣地說道:“你真的見過這本奇書?”“當然!難道你以為是我瞎編的?”魏明呵呵一笑,心道:沒想到吧,這就是我瞎編的。先下手為強,打消朱高熾的疑惑。
朱高熾還真的信了,點點頭疑惑問道:“可是孤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就算是孤看到的書不夠多,但是孤也從來沒有聽其他人提起過這農政全書啊!”
當然不會有人提起,這書還要一百多年才會出現呢......魏明心里微微一笑,卻開始安撫起朱高熾來:“哎,這就是一本書而已,殿下也不用太在意。”
“那你還記得這書里面的內容嗎?”朱高熾眼神灼灼地盯著魏明。
魏明被他看得渾身發麻,連忙往后躲了躲,問道:“殿下想要問什么?”
“若是你還記得內容的話,不如把它重新寫出來?”朱高熾滿臉期盼地望著魏明。
我寫你個大爺......魏明眼睛一瞪,差點脫口而出罵了過去。寫一本農政全書出來,還不把自己給累死?
“這個......”魏明猶豫了一下,搖頭說道:“剛才我不是說過了嗎?大多都記不得了......”
說話的空隙,魏明悄悄盯著朱高熾的神色。
只見朱高熾頓時滿臉失望,好像是失去了什么心肝寶貝一樣。
“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魏明見朱高熾的眼神又開始狐疑起來,擔心說得太過絕對會引起他的懷疑,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也不一定,我還依稀記得一些內容,說不定哪天還能夠想起來也未必......”
這樣就好,先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反正腦袋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自己什么時候能夠想起來,或者是永遠也想不起來,完全看自己的心情。
朱高熾卻信以為真,連忙滿懷希望地說道:“那你可要好好想想,早日把這本奇書的內容給想起來。”
“咳咳......殿下,這本書也沒有你說的這么重要吧?”魏明有些疑惑為何朱高熾對這本書如此的看重。
“怎么不重要?”朱高熾立刻反駁道,“農事可是天下頭等大事,所謂無農......”
“好了,好了......”眼看著朱高熾就要喋喋不休,魏明連忙揮手打斷他的話,“這些我知道......”
“這樣吧,如果我想起來的話,會重新寫出來的,怎么樣?”說完,魏明兩眼緊緊盯著朱高熾,就怕他不答應了。
朱高熾沉吟一下,點了點頭,“好吧......”
正當魏明松了口氣的時候,朱高熾又冷不丁補充了一句。
“那你一定要想起來啊!”
“明白,明白......”魏明低下頭,連忙側向一邊,有些怕了朱高熾的啰嗦。
魏明轉身就把此事拋之腦后,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朱高熾卻始終把這件事記在心上。
朱高熾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東宮,農政全書四個字,始終縈繞在他心頭不去。
“農政全書......這樣的奇書,孤不應該沒有啊......”
忽然,朱高熾站了起來。
把周圍的宦官宮女都嚇了一跳,紛紛側目暗中交流幾個眼神。
朱高熾則沒有理會他們,直接朝著宮里藏書的文淵閣而去。
......
御書房。
朱棣處理完一天的政務,想要休息片刻,端起參茶喝了一口。
忽然沉吟一下,問道:“徐輝祖這兩日如何?”
從朱棣的這句話來看,魏明猜測的果然沒錯。朱棣雖然把徐輝祖放出詔獄了,但是卻時時刻刻都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馬和眼底精光一閃,連忙上前躬身回道:“......剛剛被放出詔獄,就把魏明給打了......”
“把魏明打了?怎么回事?”朱棣目光一凝,頓時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厲聲問道。
“是個誤會......”馬和連忙便將徐妙錦罵魏明是登徒子,然后被徐輝祖給打了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到徐妙錦去見了徐輝祖,朱棣的眉頭先是一緊,隨后便放松下來,呵呵笑著說道:“看來,妙錦還是很關心她的大哥啊......不過徐輝祖能夠為了妙錦而怒打魏明,也能夠看得出來,他還是十分在乎妙錦的嘛......”
馬和不蠢,自然能夠聽得出皇上話里對徐妙錦的關切,連忙低下頭去,裝作沒有聽到。
朱棣頓了頓之后,哼了一聲說道:“朕還以為他徐輝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呢!”
馬和連忙微微抬起頭來,笑著附和道:“畢竟現在魏國公府里,就只有他們兩兄妹相依為命。不管怎么樣,恐怕他也不可能真正的放心得下徐妙錦姑娘。”
朱棣聽了眼睛一亮,頓時拍手贊道:“沒錯!徐輝祖或許不在乎他自己的死活,但是他一定放心不下妙錦,朕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朱棣懊惱地拍拍額頭,若是他早想到這一點,那或許徐輝祖早就屈服了。
好在現在事情也在朝著好的一面發展,朱棣也不再糾結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