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陳濟就這么在魏家住下。
魏明沒有辦法,為了早日把陳濟打發走,只好連夜給他寫農政全書。
次日清晨,陳濟還沒有起來洗漱,魏明就推開他的門。
“老夫雖然是客,但是你這樣直接沖進來,是不是有些不妥?”
“哼!這是我的家,我當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魏明眼簾一挑,故意說來氣陳濟。
最好是能夠把他氣得受不了,直接離開自己家,那魏明才高興呢。
陳濟看了魏明一眼,頓時就猜到魏明的打算。呵呵一笑,說道:“昨天老夫和你爹聊得十分投機,恐怕現在就算是你趕老夫走,你爹都不會同意。”
我爹他就是太老實,才會被你這個老狐貍欺負!魏明頓時瞪大眼睛,替老爹憤憤不平。
有句話是怎么說的?如果對方的智商完全碾壓你,那么對方和你交談的時候,就會讓你感到如沐春風。
什么狗屁的聊的投機?完全就是陳濟在拿捏老爹!
魏明氣憤地把昨晚寫出來的農政全書,用力扔到陳濟懷里。
“這是你要的農政全書,現在,立刻,馬上拿著它離開!”
陳濟毫不在意魏明的態度,緩緩拿起紙張,慢條斯理地打開,僅僅看了一眼,就頓時一驚。
連忙朝魏明問道:“你全部寫完了?”
魏明聞言一怔,他當然沒有寫完。不過陳濟都這樣認為了,那自己不如就說寫完了,直接把他打發走?
反正這農政全書除了自己之外,誰也不知道里面的內容是什么。自然自己說是什么樣子,那就是樣子。
“當然......”魏明微微一笑,就要點頭。
“當然個屁?”陳濟立刻大聲呵斥道。
舉起手里的紙張,朝著魏明質問道:“這才多少內容?堂堂農政全書,豈能是你一晚上就能夠寫出來的?一晚上默寫出一本書,你是想要和老夫開玩笑嗎?”
魏明見被糟老頭子識破,連忙解釋道:“我的確還沒有寫完,不過你可以先把這些拿回去看看啊。回頭我寫出來,再給你送到府上,不就行了?”
“不行!老夫不放心,恐怕沒有老夫盯著,你不會寫一個字出來。”陳濟盯著魏明,認真地說道,“再說了,老夫住的那就是一個草屋,算個屁的府邸。還是你這里住著舒服,有吃有喝,還能第一時間看到農政全書,老夫為何要走?”
魏明心里突然跳了一下,別說這糟老頭子還挺聰明的,竟然一下子就猜到自己的打算了。
“可是......你之前,你家里人讓你住宅院你都不住,非要住草屋的......”魏明頓時就不理解了,怎么陳濟之前明明堅持得很好的,才來自己家里一天就變卦了呢?
陳濟呵呵一笑,瞇起眼睛看著魏明道:“這不是你教老夫的嗎?”
“我什么時候教你了?”魏明頓時瞪大眼睛,滿臉不解的看著他。
自己希望陳濟立刻離開家里都來不及,又怎么會教他留下?若是老爹要留他,那還差不多。
陳濟咳嗽一聲,面無表情地說道:“昨天晚上你不是說過猶不及嗎?老夫認為你說得很對!以前老夫住在草屋里面,現在看來也是太過了!”
說著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正好你這宅院不錯,老夫便享受享受。”
要享受你回自己家里去......魏明怎么也沒有想到,當初故意調侃陳濟的話竟然會被他拿來對付自己。這讓魏明有種,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的感覺......
“隨便你......”說不過陳濟,魏明怒氣沖沖地走了。
“哈哈哈......”陳濟爽朗的笑聲從身后傳來。
魏明的臉色頓時就黑了,急匆匆地走出門,差點和人撞到。
“大人!”
魏明一看,原來是陳名懷。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來干什么?找我的?”
“是的,大人。”陳名懷苦笑一下。
大人已經多久沒有去過工部了?若不是因為如此,他也不用這么早就登門來找大人。
“是發生了什么事嗎?”魏明頓時皺起眉頭,如果沒有緊要的事情,陳名懷不可能這么急著來找他。
“是龍江寶船廠那邊......”陳名懷吞吞吐吐地說道。
魏明心里頓時一動,連忙問道:“龍江寶船廠也是隸屬工部?”
“當,當然啊!”陳名懷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魏明。
不會吧......大人竟然連龍江寶船廠隸屬工部都不知道?難怪......
魏明卻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樣子,繼續問道:“那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見大人不知道龍江寶船廠隸屬工部,陳名懷也不再猶猶豫豫了,直截了當的說道:“大人,是這樣的,工部不是加了匠人的薪俸嘛......但是龍江寶船廠那邊的匠人卻沒有加,所以就鬧起來了......”
“鬧起來?”魏明頓時眉頭緊皺。
“也,也不是鬧起來......”陳名懷連忙解釋道:“就是那些匠人對此十分不滿......”
“走!去看看。”魏明忽然想到了一些東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看看龍江寶船廠。
龍江寶船廠在距離京城不遠的長江邊上,魏明和陳名懷騎著馬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這里。
“來人止步!”
龍江寶船廠戒備森嚴,可不是閑雜人等可以接近的地方。
魏明和陳名懷剛剛來到這里,立刻就被人攔下。
陳名懷直接策馬上前,剛要呵斥。
對方看到陳名懷,連忙從呵斥變成賠笑,“原來是陳大人光臨,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
剛才陳名懷被魏明擋住,所以守門的人并沒有看到。
而且守門的人也很奇怪,要知道陳名懷雖然官職不高,但是他在工部的地位很高。就連龍江寶船廠的主事都要陪著笑臉討好陳名懷,而眼前這人能夠走在陳名懷前面,究竟是誰呢?
看到守門的人滿眼好奇的眼神,陳名懷連忙大聲介紹道:“這是工部左侍郎魏大人,還不快來拜見?”
“啊!竟然是魏大人!”守門的人頓時一驚,他雖然不認識魏明的官服,但是他還是知道工部左侍郎署理工部,是工部真正的老大。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恕罪!”說著,守門的人就朝著魏明跪下去。
魏明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丟給陳名懷。來到守門人面前,笑著說道:“你做得很好!如此重的,就是不能輕易讓人進去!”
“往后沒有本官的命令,只要是外人都不能放進去,明白嗎?”
“明白,明白!”守門的人剛剛還在心里自嘆倒霉,怎么就瞎了眼睛把魏大人給攔住了。
正當他以為一定會受罰,甚至會丟了差事的時候,魏明的話讓他心里瞬間豁然開朗。
“起來吧。”魏明淡淡一笑。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守門人一邊站起來,一邊不停地鞠躬道:“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一定銘記于心!”
“哈哈哈......”魏明笑了起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說道:“你想要報答本官恩情的話,那就把門給本官守好,就算是你報恩了,怎么樣?”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謹遵大人吩咐!”
笑著朝他示意了一下,魏明轉頭朝陳名懷說道:“走吧,帶本官去看看。”
“是。”
守門的人眼力見不錯,立刻上前主動把陳名懷手里的韁繩接下,牽到一邊栓著。
陳名懷剛剛帶著魏明走進龍江寶船廠,此地主事就立刻前來迎接。
“下官蔡信,拜見大人!下官遲遲沒有拜見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蔡信臉色通紅,好像說這樣的話讓他十分別扭。守門的不認識魏明的官服,蔡信可是認識的,根本不用陳名懷介紹,他就立刻把魏明給認了出來。
而且他和陳名懷相交也不錯,自然聽陳名懷說起過關于魏明的事情。
“起來吧,恕什么罪啊,本官不也沒有來看你嗎?”魏明干笑一聲,有些慚愧地說道。
實際上,是自己把龍江寶船廠給忘記了。
“多謝大人。”蔡信拱手一禮之后,才緩緩起身站起來。
魏明微微點頭,便把這件事揭過。
轉而說道:“既然你是這里的主事,那就由你來給本官說一說這寶船廠的情況吧......”
“是,大人,這邊請!”蔡信伸手示意,邊走邊說道:“龍江寶船廠南北長三百九十丈、東西寬一百四十丈,有匠人400余戶,占地1000余畝,開寶船船塢七條......”
“東面是提舉司和都水分司,以及官衙、官齋所在。右邊是篷廠、漆木作坊和油麻地。西邊是船塢所在......”
聽了蔡信的介紹,魏明才了解到整個龍江寶船廠究竟有多大。
他們竟然在龍江寶船廠里面種植麻和桐樹,用來生產黃麻和桐油......
四百余匠戶,如果每家有兩個匠人的話,那就是有八百多匠人......
魏明微微點頭,了解過龍江寶船廠的情況之后,側頭朝蔡信問道:“聽陳名懷說,現在匠人對薪俸十分不滿?”
蔡信頓時緊張起來,猶豫了片刻才低頭說道:“大人......他們也只是想要生活而已......”
“哦?聽你這話的意思,他們現在生活得很艱苦?”魏明笑吟吟地問道。
蔡信看了魏明一眼,沉思片刻,壯著膽子抬起頭來,重重一點說道:“是的。”
魏明頓時眉頭一皺,說道:“可是據本官所知,工部的匠人在沒有增加薪俸之前,雖然過得不如現在,但也算不上艱苦吧?怎么這龍江寶船廠......”
蔡信頓時苦笑一聲,連忙拱手說道:“大人有所不知,自從建......”
“嗯?”魏明猜到他要說些什么,連忙出聲提醒他。
蔡信頓時止住話,連忙擦了擦額頭,說道:“多謝大人提醒。”
“無妨,繼續說,究竟是怎么回事?”魏明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是。”蔡信躬身一拜感謝魏明之后,直起身來說道:“高祖皇帝還在的時候,對龍江寶船廠是十分看重的......”
魏明聽著微微點頭,朱元璋在陳友諒手上吃過大虧,當然知道水師的威力。而且大明立國之后,也時常受到倭寇的騷擾。
朱元璋什么脾氣?哪里會容忍倭寇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當然會打造水師清繳倭寇。
船作為水師最重要的軍械,朱元璋當然對龍江寶船廠十分重視。
“可是后來高祖皇帝駕崩之后,朝廷就再也不重視龍江寶船廠了......甚至還有人認為造船浪費公帑,不止一次的有人提出要把龍江寶船廠裁撤掉......”
說話的時候,蔡信也悄悄地用余光觀察著魏明的神色。他雖然從陳名懷口中對魏明有一點了解,但是從別人嘴里得來的信息,永遠和自己親眼看到的差距極大。
甚至,有可能完全相反!
第一次見到魏明,蔡信當然想要看看魏明對龍江寶船廠是什么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