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山雨欲來風滿樓,一股暗流在進京趕考的士子當中不斷的發酵、升溫。
一處宅院,傍晚的時候,接連有四輛普通的馬車來到后門,悄無聲息的進去。
一出隱蔽的屋子里面,沒有點燈,只能夠隱隱約約的看到有四個人坐在里面。
“諸位,咱得到消息,魏明修建王府的速度一點都不慢,完全有可能在約定的時間之內完成。也就是說,咱們要輸了。”一開口,就是朱植那特有的聲音。
顯然,這四人便是朱楧、朱植、朱權、朱模。
“你這消息確定嗎?”朱楧聲音渾厚地問道。
朱植苦笑兩聲,“怎么不確定?為了打探王府修建的情況,咱都不知道費了多少周折。據咱得到的消息來看,王府的建筑已經修建完成,現在就只剩下一些修飾了。你們說,魏明能不能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把王府修完?”
頃刻之間,屋子里一片寂靜,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看來,本王還真是小看了他......”朱楧聲音低沉地嘆息一聲。
“咱早就說過,魏明此人不可小視,既然他敢答應,那他必然就有辦法做到......”朱權聲音沙啞,帶著滿滿的無奈。
朱植聽了,淡淡的說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咱們還是想想辦法,如何才能把魏明拖住吧。”
拖住魏明......說得倒是簡單。
如果是在他們的封地,他們有一百種辦法弄死魏明,一百種!
但是可惜,這里是京城。
他們雖然貴為王爺,但是現在幾乎是被朱棣給軟禁起來。身邊雖然有幾個護衛,但是不用想都知道,他們這些護衛肯定被錦衣衛給盯的死死的。
根本不可能派出去對付魏明。
見其他人都沒有說話,朱植咳嗽一聲,說道:“諸位,近日咱倒是聽到一個消息。”
“什么消息?”朱楧立刻問道:“難道和魏明有關?”
“沒錯。”朱植輕笑一聲,繼續說道:“近日有不少進京趕考的士子,似乎對魏明非常的不滿......”
“不滿?”朱楧這就奇怪了,“這些人應該不認識魏明吧?他們怎么會對不滿?”
朱植呵呵一笑,“十四哥,文人相輕,可不一定非要認識才會有矛盾。今日咱得到消息,這些來趕考的士子,似乎對魏明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不滿,罵他讒上媚下......”
“切......”朱楧不屑一顧的嗤笑一聲,“不過是罵魏明兩句罷了,這些文弱書生還能夠把魏明怎么樣?”
“十四哥,話可不是這么說。”朱權陡然出聲,語氣當中似乎帶著欣喜,“這些士子如果鬧起來的話,別說是魏明了,就算是朱棣,也夠他頭疼的。十四哥可別忘了,當年就連父皇遇到士子鬧事,也是被弄得一陣焦頭爛額,最后不得不弄成一筆糊涂賬,殺了不少人的!”
“啊?這些書生還有這樣的本事?”朱楧也是從來都和讀書人尿不到一個壺里,他并不清楚洪武三十年丁丑科的事情。
“沒錯,正是如此。”朱植立刻說道:“如果這些士子真的能夠把此事鬧到,那么魏明想要脫身恐怕并不容易。甚至,有可能就連朱棣都不能置身事外!”
“這也是今日,咱把諸位找來的原因。”
“十五哥,你想要推波助瀾一把?”朱權立刻明白了朱植的打算。
朱植呵呵一笑,說道:“沒錯!而且為了不給魏明一絲掙脫的機會,咱們必須齊心協力!”
“齊心協力這個沒有問題!”朱楧立刻說道,“可是咱們現在都被朱棣給牢牢盯著,就算是想要出力,也使不上勁啊!”
“沒錯,咱們也想出力,可是究竟該怎么出力,還請十五哥明示。”朱模也附和著說道。
朱植今日既然能夠把三王都叫來,他當然是有所準備的。
“呵呵,既然是天下士子來進城趕考,那么你們封地的也會有士子前來吧?你們封地里面究竟會來什么人,你們應該也有一個大概的了解吧。”
眾人沉默片刻。
朱權深吸口氣說道:“沒錯,本王倒是知道幾個封地里的俊杰,但是他們究竟有沒有來,還需要找一找才知道。”
“咱也是這樣。”朱模淡淡地附和道。
只有朱楧,不得不發出一聲十分惋惜的長嘆:“唉!早知道這些書生還有這樣的作用,本王當初就應該對他們好點......現在,本王是真的不知道究竟誰會來京城。就算是他們站在本王面前,本王也不認識啊......”
“十四哥,無妨。”朱植呵呵一笑,“咱們只是借此推波助瀾,人多點少點,影響不大。”
人多人少的影響肯定是不會小的,朱楧明白,朱植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安慰他罷了。
想了一下,朱楧干脆說道:“這樣吧,既然想要這些人出力,金銀財寶肯定就少不了。這些就由本王來出!”
“十四哥有心了。”朱植連忙感謝朱楧一聲。
朱權更是語氣興奮地說道:“還不僅如此!咱們被軟禁在京城的事情,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咱們完全可以拿王府的官職來許諾他們。”
這個辦法更狠!只要王府建成,他們以后就只能被圈禁在京城,封國肯定是要被朱棣收回去的。他們封國內的官職,當然就沒有了。
拿這樣的官職來許諾,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好!就這么辦。”
四人商定之后,又陸續從宅院各自離開。
......
魏明對此一無所知,春闈和他又沒絲毫關系,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京城里面暗流洶涌的波濤。
一日,魏明剛回到家里,就看見石昊滿臉憤怒,端著盆子在清洗墻上的什么東西。
“你這是在干什么?”
魏明好奇走過去,哪料到剛一靠近就聞到一股兇猛的惡臭涌入胸膛。
“嘔......這是什么東西,怎么這么臭?”
石昊臉色難看地回頭,“大人,今日不知道是誰朝咱們這院墻上扔了臭雞蛋......”
“誰?誰這么大膽?”魏明一聽,頓時怒了。
被人扔了臭雞蛋,這太特么惡心人了。
石昊十分慚愧地低下頭,“小的無能,沒有把人抓到。”
魏明見石昊滿臉羞愧的樣子,語氣緩和地說道:“無妨,你現在還有傷在身,還是先把你的傷勢養好再說。”
“多謝大人,不過我傷勢已經好了。”石昊說完,還舉起手臂揮舞幾下,向魏明示意他已經沒事了。
魏明頓時搖搖頭,說道:“你就不要逞強了,既然郎中讓你休息三個月,那你就放心休息,千萬不要落下病根。”
“至于這個......”魏明皺起眉頭看了一眼,似乎又聞到了臭雞蛋味道,連忙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才感覺好受一點。
“洗干凈就是了。”
“是。”石昊繼續舀水清洗院墻。
魏明轉身走進大門,剛轉過照壁,就看到陳濟和徐輝祖兩人。
“你們怎么在這里?”魏明好奇問道。
徐輝祖淡淡地說道:“老子聽到石昊那小子是罵人,便出來看看。”
說完,側頭看向陳濟。
陳濟拿著書本在手里敲了兩下,說道:“老夫在屋子里有些悶,出來走走。對了,外面剛才是怎么了?”
“沒什么?”魏明微微搖頭,“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扔了幾個臭雞蛋在院墻上,石昊正在那里清洗。”
“有人朝你的家里扔臭雞蛋?誰干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被老子抓到絕對饒不了他!”徐輝祖頓時怒喝道。
“算了,或許是小孩子玩鬧吧。”魏明也沒有多想,他不想多事,把徐輝祖給攔住。
陳濟卻皺起眉頭,看向魏明道:“小孩子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朝你家里扔臭雞蛋啊,這周圍都是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誰家會讓孩子干這樣事情?”
對啊,一般的孩子也干不出來這樣的事情。或許,是熊孩子吧......魏明淡淡想著,也沒有在意。
“不對勁!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陳濟捋著胡子抬頭盯著魏明,沉聲說道。
“應該沒有吧......”魏明仔細想了一下,滿臉不解的搖頭說道:“我最近......要么就是在皇莊里面種地,要么就是在寶船廠里造船,應該不會得人啊?”
“陳先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徐輝祖語氣凝重地問道。
陳濟沉思片刻,瞇起眼睛說道:“老夫覺得這不像是小孩子干的,反而像是有什么陰謀......”
說到這里,陳濟猛地抬起頭朝魏明問道:“最近你有沒有聽到過什么流言蜚語?”
“這......”魏明頓時使勁搖頭,“我最近都在寶船廠,并沒有注意到......”
陳濟又轉頭看向徐輝祖。
徐輝祖連忙搖頭,“我最近也沒有出過門......我這就出去打聽打聽,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陳濟想了一下,點頭說道:“也好,你快去快回。”
徐輝祖猛地點頭,然后便轉身出去。
魏明認為這有些小題大做,剛想要伸手把徐輝祖叫住。
陳濟突然插話道:“讓他去吧,打探一下消息又沒有壞處。”
“好吧。”陳濟都這樣說了,魏明也不再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