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見阿魯臺一言不發,心里微微一笑。阿魯臺恐怕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會在本雅失里的注視下,來到他的帳內吧。
現在阿魯臺心里恐怕是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魏明不急,既然阿魯臺不說話,那他就拿起銀盤里面的匕首,削下一片烤羊肉慢慢吃起來。
阿魯臺看到魏明的動作,深深地嘆了口氣:“天使見諒,殺大明使臣的是本雅失里。”
魏明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向對面,呵呵一笑:“你是想要說,此事和你無關嗎?”
阿魯臺嘴角抽了抽,沉默片刻之后點頭:“的確是與本太師無關。”
魏明放下手里的匕首,用帕子把手擦拭干凈,把帕子扔在旁邊。沉聲道:“本官憑什么相信你?”
阿魯臺呵呵一笑,瞇起眼睛目光犀利地盯著魏明:“天使可以不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好家伙,這是在威脅自己的嗎?
魏明看著阿魯臺,對方完全是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本太師信了的樣子。
沉吟片刻,魏明呵呵一笑:“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但若是我大明要你把本雅失里交出來,難道你就會交出來嗎?”
“這......”阿魯臺臉色一變在,再也維持不住剛才的淡定,坐直身軀沉聲喝道:“當然不行,他不管怎么說也是韃靼部的大汗。”
魏明呵呵一笑,兩手一攤往后靠了靠:“所以你看,結果還是一樣的,你韃靼部始終要和大明為敵。”
阿魯臺頓時沉默下去,深吸口氣緩緩開口:“大汗殺你大明使者的確是不對,不過當初本太師也勸過他了......”
“那你勸住了嗎?”魏明呵呵一笑,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阿魯臺心里涌現出一團怒火,沉聲喝道:“那你可知道,大汗為何非要殺郭驥?”
魏明看著阿魯臺雙眼冒火的樣子,不用想都猜到郭驥肯定做了一下對韃靼部不好的事情。
“下官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本官只知道,是你韃靼部殺了我大明使臣!”
阿魯臺氣得心臟都漏掉一跳,深吸口氣:“郭驥以上國使臣身份自居,本來大汗和本太師都對他禮遇有加。可是沒有想到郭驥竟然得寸進尺,對大汗和本太師動輒辱罵,大汗忍無可忍才會一怒之下殺郭驥......”
“本官說過,對你們如何殺了郭驥不感興趣。”魏明輕笑著搖頭,“再說了,他也只是對你們言語上的辱罵而已,你們就忍不了了?可是本官殺了你們這么多人,你們卻始終不敢對本官動手,看起來你們還是挺能忍的嘛。”
阿魯臺被魏明這句話氣得差點吐血,他憤恨地瞪了魏明一眼。要不是因為魏明的身份,知道殺了他肯定會遭到大明的報復,他阿魯臺會忍受到現在?
深吸口氣,好不容易才平復了心情,阿魯臺朝魏明使勁搖頭:“本太師只想要告訴天使,韃靼部無意與大明為敵,還請大明皇帝陛下能夠寬容。”
“可是你們殺了我大明使臣啊。”魏明笑著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地盯著阿魯臺沉聲道:“現在你說無意與大明為敵,你覺得本官會信嗎?”
阿魯臺面露難色,甚至暗暗咬牙切齒。雙眼兇狠地盯著魏明:“天使不要太過分了,大汗雖然殺了郭驥,但是你也殺了我韃靼部上千勇士。如果你還要糾纏不休,那就不要怪本太師對你不客氣,你真當本太師怕了大明不成?”
“太師這樣的話,還是拿去嚇唬三歲小孩子吧。”魏明毫不退讓,嗤笑看著他:“如果你真不怕大明的話,本官現在還能夠活著嗎?恐怕早就像郭驥那樣,被你給殺了。”
阿魯臺頓時皺起眉頭,只是他帶著氈帽不容易被別人看到。怒氣沖沖地朝魏明說道:“大明雖然勢大,但是我韃靼部并不懼怕。本太師就算是殺了你,然后再往漠北一躲,你大明能夠拿本太師如何?”
魏明哈哈大聲笑了起來,抬手指著阿魯臺的鼻子,使勁搖頭:“看來太師真是把本官當成是三歲小孩了......”
笑夠了之后,魏明冷笑看著阿魯臺:“沒錯,你們的確是可以退往漠北。可是漠北苦寒,水草不豐,就算是你愿意去,難道韃靼部的其他人也愿意去?”
“若是韃靼部去了漠北,恐怕這里很快就會被瓦剌占據。要不了幾年瓦剌就會壯大起來,到時候就憑在漠北茍延殘喘的你們根本就不會是瓦剌的對手。”
“不用大明出兵,你們都死定了!”
阿魯臺越聽越是心驚,等到魏明說完之后,他雙眼呆滯地盯著魏明好不容易才把起伏不定的心潮平復下去。
“你......怎么對草原如此熟悉?”
“你猜呢?”魏明呵呵一笑,顯然沒有給阿魯臺解釋的打算。
阿魯臺想要再問,看到魏明滿臉戲謔的笑容又把將要出口的話忍住。他寧愿不知道,也不愿意被魏明所嘲笑。
見阿魯臺沉默,魏明淡淡一笑說道:“當年額勒伯克汗被殺,草原部族四分五裂。韃靼和瓦剌各自分領東西草原諸部,可是你卻先扶持鬼力赤為汗,然后和鬼力赤決裂之后又扶持本雅失里為汗。”
“現在本雅失里看來也不服你,就算是沒有大明,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們就會重新走上決裂的道路。你這么苦心孤詣地扶持人繼承汗位,結果上位的兩人都接連和你決裂,你究竟在圖什么?”
阿魯臺聽到魏明的話,頭放的更低。他也十分郁悶,明明他實力強大就連瓦剌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偏偏他扶持的人每一個站穩腳跟之后,都會和他決裂。
鬼力赤如此,本雅失里亦是如此!
魏明笑著看了阿魯臺一眼,微微搖頭:“你的心太大了,想要一統草原。但是你出聲太低,又不敢自己稱汗,只能夠通過扶持元室后裔的方式,想要通過扶持傀儡而間接掌握大權。”
“可是你沒有想到,這些元室后裔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不管你扶持多少,最終都會和你決裂,完全就是在白費力氣。”
阿魯臺每聽到魏明一句話,心里就好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給砸了一下一樣。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雙眼發紅:“你究竟想要怎么樣?”
魏明呵呵一笑,微微搖頭:“你還不明白嗎?不管你扶持多少元室后裔,他們都不可能心甘情愿成為你的傀儡的。因為你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個賤民。出聲高貴的他們,怎么可能會臣服于你?”
“而且,元室后裔在草原上的號召力太大。你之所以接二連三地扶持鬼力赤和本雅失里上位,也是為了這一點吧?”
“沒錯。”阿魯臺緩緩點頭,大大方方地承認:“只有扶持元室后裔成為大汗,其他部族才會向韃靼部臣服。”
魏明淡淡一笑,微微搖頭反駁:“可是對于他們反叛帶來的撕裂,這點好處根本就是得不償失。你已經經歷過一次,難道你認為現在的韃靼部比你扶鬼力赤為汗之前更加強大嗎?”
阿魯臺低頭沉吟片刻,他不得不承認比起扶持鬼力赤之前,韃靼部不僅沒有壯大,反而還削弱了一些。
“你究竟想要說什么?”
魏明注視了阿魯臺的眼睛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太師可聽說過中原有句古話?”
阿魯臺眉頭緊皺,額頭上擠出深深的溝壑。
“叫做,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天使這是什么意思?”阿魯臺一下子沒有明白,滿臉疑惑地看著魏明。
魏明深吸口氣,淡淡地道:“太師統領韃靼部實力強大,但是就因為不是元室后裔,而接二連三地委曲求全,難道不覺得憋屈嗎?”
怎么不會不憋屈?阿魯臺都快要憋屈死了。
想他縱橫草原,結果卻被親手扶持的人所背叛。更加關鍵的是,阿魯臺想不通明明他的實力要比鬼力赤更加強大,鬼力赤憑什么膽敢反抗他?
現在的本雅失里也是如此,雖然只有三五個小部族投靠他,但是他就已經膽敢處處想要壓自己一頭了。
若是長此下去,再有幾個部族投靠本雅失里,恐怕本雅失里就會想辦法殺他了。
魏明看著低頭沉思的阿魯臺,淡淡笑道:“只要這草原上還有一個元室后裔在,太師你就不可能稱汗!”
阿魯臺抬頭看向魏明,心不甘情不愿地微微點頭。現實就是如此,他也無可奈何。
“太師想要稱汗,除非這草原上再也沒有一個元室后裔。”
魏明的話音剛剛落下,阿魯臺瞬間瞪大眼睛看向他,就要大喊出聲。
可是話到嘴邊,阿魯臺眉頭猛地一皺,又硬生生止住。身軀前傾,壓低聲音朝魏明質問:“你這是什么意思?”
魏明絲毫不懼,反而主動迎上阿魯臺的眼睛,湊過去嗤嗤笑道:“字面上的意思!”
“現在太師不敢稱汗,無非不過就是怕草原其他部族反對。但是如果太師殺光元室后裔,那他們還會反對嗎?恐怕他們會忙著第一個稱汗,根本就沒有功夫來打擾太師吧?”
人性都是自私的,別看現在草原部族對元室后裔尊敬有加。但那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草原上的大義所在,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只要誰敢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元室后裔,那必然會遭到其他部族的群起而攻之。就連阿魯臺都不敢明目張膽地稱汗,只能夠扶持身為元室后裔的本雅失里。
但是只要草原上的元室后裔都死絕了,那大家就可以徹底放飛自我了。那時候,誰還會去管別人的死活?先讓自己稱汗,爽了再說!
而現在草原上公認的元室后裔,就只有本雅失里父子。
阿魯臺也明白了這一點,深深地看了魏明一眼,不得不說他心動了。可是哪怕他再心動,也不愿意在魏明面前承認。
兩人對視片刻,阿魯臺忽然呵呵輕笑起來。
魏明眉頭輕微動了一下,覺得情況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刻阿魯臺抬頭,兩道銳利的目光直射魏明心底,厲聲喝道:“天使真是巧舌如簧,三言兩語之間差點就讓本太師都著了你的道。”
“太師這是信不過本官?”魏明淡淡問道。
“哈哈哈......”阿魯臺仰頭長笑:“若是本太師信了你的話,韃靼部頃刻之間就會分裂,到時候大明正好可以以逸待勞,把韃靼部一舉消滅吧?”
魏明呵呵一笑,微微搖頭:“我大明本來就無意草原,否則皇上也不會主動讓郭驥帶來國書,要與韃靼部友好相處了。”
阿魯臺眼神變得兇狠,死死地盯住魏明厲聲喝道:“可是你居心不良,想要挑撥本太師和大汗,你打錯了算盤!”
“唰!”阿魯臺直接抽出彎刀指向魏明,“立刻從本太師的帳內滾出去,否則本太師必殺你!”
魏明看了一眼面前的彎刀,又看了看阿魯臺,滿臉陰沉地低聲喝道:“太師今日不聽本官的勸,將來一定會后悔的。太師好自為之吧!”
說完,魏明轉身離開帳篷。
阿魯臺看到魏明離開,眼神里面透露出異樣的目光,盯著魏明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