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本雅失里和阿魯臺似乎是把魏明給徹底忘記了,甚至連酒宴都沒有邀請過魏明。
既然本雅失里和阿魯臺不肯辦酒宴了,那魏明自己還不能喝了?
把許放、羅飛拉過來,再讓石昊湊個人數,魏明四人坐在武鋼車,面前放著一張小桌擺上烤羊肉和美酒,自己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許放側頭看了一眼韃靼大營,有些失望地搖頭:“大人這一招,似乎沒有起到什么作用啊......”
“何以見得?”魏明先笑吟吟地朝許放回了一句,然后才夾起一塊烤羊肉放進嘴里。
咀嚼幾下,享受了烤羊肉的香味,然后再喝上一口酒,再品嘗一番混合的味道,最后才咽下。
許放嘆了口氣:“這都好幾天了,對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是他們和好了?”
聽到許放的話,羅飛和石昊都放下筷子,炯炯有神地盯著魏明,想要聽到魏明親口說出答案。
他們和許放也是一樣的想法,就韃靼大營現在平靜無波的樣子,怎么看也沒有受到魏明的影響。
如果本雅失里和阿魯臺真的和好了的話,那就說明魏明的計策徹底失敗。反而還有可能會激怒兩人,惹來殺身之禍。
“和好?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魏明冷笑幾聲,嗤之以鼻地搖頭:“韃靼部就這么大,容不下兩個統治者。他們兩人早晚必有一戰,不信你們就等著看吧。”
許放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他算是看出來了本雅失里和阿魯臺這兩人都是野心勃勃之輩。想要和好,幾乎沒有可能。
或許,只有像大人說的那樣,除非一公一母。
“有大人這句話,末將就放心了。來,末將敬大人一杯......”許放端起酒杯朝著魏明敬了一下,羅飛和石昊兩人當然也一起。
許放一口喝干一碗酒,粗獷地一抹胡須,再次問道:“不過大人,末將還有一事不解。”
“說。”魏明淡淡地點頭。
許放也不客氣,微微頷首之后直接問道:“大人,咱們真的要帶走那兩千韃靼俘虜嗎?”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魏明看了他一眼,呵呵笑著問道。
許放使勁搖頭,連忙解釋:“末將哪里有什么想法?只是末將覺得,咱們想要回到大明,這一路上恐怕并不容易。”
“咱們只有不到七百人,本來想要回去就十分勉強,若是再帶上兩千俘虜,那根本就沒有辦法行動了。”
魏明微微點頭,沉聲說道:“俘虜是必須要回來的,那是我大明試圖與韃靼部交好送上的禮物。現在既然韃靼部殺我大明使臣,那交好之事當然就不可能了。這送出去的東西,韃靼部也必須要還回來!”
“還當然得還,但關鍵是咱們該怎么帶走啊?”許放緩緩點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也算是身經百戰的猛將了,但是對于如何把兩千韃靼俘虜從韃靼部帶回大明,他真的一點信心都沒有。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道:“沒有你想的那么復雜,咱們要的只是韃靼部的一個態度,又不是真的要將這些俘虜都帶回去。到時候再說吧,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韃靼部都未必肯還給咱們呢......”
“這倒也是......”許放無奈的嘆息一聲點了點頭。
既然沒有什么好辦法,那走一步看一步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
就在魏明幾人喝酒的時候,金帳里面本雅失里和阿魯臺相對坐在一起。
雖然桌子上擺滿了肥美的烤羊肉和美酒,但是兩人都沒有心思低頭去看一眼,兩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本雅失里看著阿魯臺,忽然笑了一下:“太師今日怎么有空來找本汗?”
見本雅失里開口了,阿魯臺也露出笑容,緩緩出聲:“想必大汗很想知道當日魏明和本太師說了些什么吧?”
本雅失里本來想要說不想知道的,可是話還沒有出口他猛地驚覺,如果這樣說了的話,那以阿魯臺的智慧肯定會猜到他已經和魏明見過面了。
想到這里,本雅失里話鋒一轉微微點頭:“不錯,本汗的確想要知道魏明和太師究竟說了什么。難道,太師會告訴本汗嗎?”
“這有何不可?”阿魯臺微微頷首。
本雅失里眼神禁不住凝重起來,直勾勾地看著阿魯臺,等著他的下文。
阿魯臺停頓了一下,才說道:“魏明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要本太師殺了大汗。”
“什么?殺本汗?”本雅失里猛地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鎮定地搖頭:“這不可能吧?魏明是大明使臣,他早晚都會回到大明的,他勸太師殺本汗能夠撈到什么好處?”
雖然本雅失里表面上鎮定,但是內心卻掀起滔天巨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竟然是魏明告訴阿魯臺的?
不過這也合理,畢竟魏明是大明人,只有他才會注意到這一點。阿魯臺自己根本就想不到,如果他能夠想到的話,那之前就不會扶他登上汗位!
本雅失里心里對魏明十分憤恨,但是他哪怕知道了是魏明在勸阿魯臺殺了自己,他也拿魏明沒有辦法。
不管怎么說,魏明有句話說得沒錯,他和阿魯臺之間一山不容二虎啊!
根本就沒有可能放下芥蒂,哪怕是聯手對付魏明也不可能。
阿魯臺神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指天立誓:“阿魯臺若是有半點虛言,那就讓我受長生天詛咒,身裂形同此畜!”
看到阿魯臺如此莊重地立下誓言,本雅失里也不由得相信了他的話。
咬了咬牙,本雅失里沉聲道:“看來這是魏明的詭計,他就是想要離間本汗和太師。”
“哦?大汗為何這么說?”阿魯臺瞇起眼睛,似乎有些意外地問道。
本雅失里看了阿魯臺一眼,低頭沉思片刻,這才一咬牙說道:“太師有所不知,之前魏明也來找過本汗。”
阿魯臺盯著本雅失里,笑瞇瞇地問道:“恐怕魏明在大汗這里,又是另外一副說辭吧?”
本雅失里重重點頭,看向阿魯臺說道:“沒錯!他要本汗殺了太師。”
阿魯臺心里咯噔一下,他當然知道魏明之前和本雅失里見過面。而且他還知道,事實不是本雅失里說的那樣,是魏明主動找他的,而是他主動派人去找魏明的。
本雅失里以為他找到了巡邏的漏洞,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在大營里面來去自如。
豈不知,這是阿魯臺故意留給本雅失里的破綻。
當本雅失里想要派人把魏明悄無聲息地帶進金帳的時候,阿魯臺就已經知道了。
阿魯臺這幾天之所以沒有來找本雅失里對質,那是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該怎么辦而已。
現在他聽到本雅失里的話,只覺得有些好笑。
見本雅失里目光緊緊盯著自己,阿魯臺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看來,本太師和大汗都著了魏明的道了。他這是想要離間咱們,好把韃靼部搞亂!”
“沒錯。”本雅失里十分贊同阿魯臺的話,深吸口氣道:“咱們決不能中了魏明的奸計。”
阿魯臺笑著點頭,似乎是回到了當初第一次見到本雅失里的時候。
“那大汗以為,魏明此人該如何處置?”
本雅失里怔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這是阿魯臺在試探他。于是,他惡狠狠地點頭:“殺!本汗能夠殺一個大明使臣,就能夠再殺一個!”
還不等阿魯臺開口,本雅失里又說道:“不過此人畢竟是大明工部尚書,位高權重。若是貿然殺了他,那必定會激怒朱棣。咱們必須要有一個萬全之策才行......”
“大汗所言不錯,老臣倒是有一個想法。”阿魯臺朝著本雅失里緩緩點頭。
“太師請說。”兩人經過一番相談之后,反而好像是拉進了彼此的關系,本雅失里客氣地朝阿魯臺伸手示意。
“那雅爾大會即將到來,到時候人多眼雜,咱們就在大會上殺了他。”阿魯臺瞇起眼睛露出兇光,他是真的對魏明起了殺心。
經過這些天他對魏明的了解,此人智慧過人狡詐如狐,如果讓他回到大明,那韃靼部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那就讓魏明死在這里。
本雅失里低頭沉思了片刻,抬眼看向阿魯臺問道:“殺了魏明,那大明皇帝肯定會暴怒,咱們韃靼部該如何自處?”
阿魯臺呵呵一笑,微微搖頭:“大汗不用擔心,到時候咱們完全可以把魏明的死推到其他小部族身上。”
那雅爾大會不僅僅是韃靼部的大會,是整個草原的盛會。到時候周邊其他部族的草原人,都會趕著牛羊、帶著藥材和各種貨物來到這里。
除了參加盛會之后,他們還會彼此相互交易。
阿魯臺也并沒有想過大明會相信他們的說法,但是只要有一個借口,那即便是大明也不好立刻發作。
“好,就這么辦!等到那雅爾大會的時候,就是魏明的死期!”
“哈哈哈......”兩人對視了一眼,紛紛大笑起來。
但是兩人不知道,就在他們大笑的時候,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金帳旁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