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公田還是皇莊,田地都是當地最上等的。
“真的只收兩成租子,還不用交稅?”大哥雖然憨厚,但是他也十分清楚的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石昊笑著點頭,說道:“真的,工部的告示已經發出來了。可能只是因為時間還短,還沒有傳到咱們這里,所以你們還不知道。”
聽到兒子這么說,老石頭的心徹底放松下來。
他哈哈大笑一聲,朝著皇宮方向恭敬跪下,淚流滿面地說道:“草民,叩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石昊看著老爹跪下,沒有去將老爹扶起來。因為他知道,若不是恰好遇到皇上把皇莊的田地租給他們,那在孫家不租田地給他們的情況下,全家人恐怕都不會好過。
哪怕是把精鹽和白糖都賣了,能夠撐過這一年,那么明年又該怎么辦呢?
“當家的,你這是......干嘛呢?”婦人滿臉疑惑地看著老石頭,不解地問道。
老石頭看到三人還站著,頓時呵斥道:“過來!都過來跪下,向皇上跪拜!”
婦人和大兒子都不知道老石頭這是怎么了,但是老石頭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還是讓他們聽從地來到老石頭身邊,跪了下去。
石昊也跟著跪到大哥身邊。
“咱們爹這是怎么了?”老大側頭低聲問石昊。
石昊剛想要解釋,就被老爹給瞪了一眼,連忙把話給收了回去。
老石頭朝大兒子訓斥道:“讓你跪拜你就跪拜,怎么?老爹說的話,你都不聽了?”
“不不不,兒子沒有這個意思,爹的話咱當然是聽的。”大兒子連忙低身服軟。
一家人朝著京城方向拜了三拜。
大兒子這才扶著老爹站起來,問道:“爹,你這......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了?皇恩浩蕩,讓咱們有田地種,難道不應該感恩嗎?”老石頭瞪了兒子一眼。
大兒子頓時被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低頭回答:“應該,應該......”
隔日一早,石昊因為要照顧魏明,便向家里告辭回京。
臨走的時候,他囑咐老爹:“爹,你就安心吧,頂多這兩天縣里就會有消息的。”
老石頭滿臉笑容地點頭,說道:“這兩天我讓你大哥也別干活了,就讓他去縣里等著。”
說著,老石頭轉頭朝著大兒子說道:“聽到沒有?這兩天你就去縣里,一有消息就趕緊回來!”
“好嘞,爹。”
石昊見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便安心地回京。
......
回到魏府,石昊第一時間來見魏明。
看到石昊回來,魏明笑著問道:“怎么樣?家里都還好吧?”
“還好。”石昊笑了起來,拱手朝魏明行了一禮,說道:“俺爹讓咱向大人致謝,多謝大人賞賜。”
魏明聽著擺擺手,說道:“一點東西而已,不值一提。”
石昊想了一下,還是把他家的情況說了出來。
聽完石昊的敘述,魏明笑了起來,說道:“本官之所以會勸皇上把公田和皇莊租給百姓去種,一來是因為按照原本的辦法,百姓根本不會認真去種,白白浪費了田地。二來便是想要讓沒有田地的百姓能夠租種到便宜的田地,沒有想到這才剛剛開始,就真的解決了你家的問題。”
“俺爹讓咱要感謝大人。”石昊笑了一下,神色當中帶著惆悵說道:“若不是大人此舉,小的全家恐怕連今年都過不去了。”
魏明沒有在意石昊的感謝,他想到那些逼迫百姓漲租的地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通過漲租這種手段搜刮百姓,恐怕目的并不僅僅是為了租子這么簡單。說不定,他們還在打百姓土地的主意。
原本百姓沒有選擇,只能夠任由孫家拿捏。
不過現在,百姓多了一個選擇,可以租種公田和皇莊的田地。這種情況下,恐怕孫家也不敢繼續漲租了吧......
這不過是一件小事,魏明也沒有放在心上,說過便拋在一邊了。
數日過去。
一日,石昊跟著魏明回家。
剛剛走到門口,遠處街角一個衣衫襤褸蹲著的人看到石昊之后,連忙起身追上來。
“伢子!”
石昊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頓時停住腳步,尋聲望去。
看到大哥的瞬間,石昊驚訝不已,連忙走上去扶著他。
上下打量一眼,頓時皺眉問道:“大哥,你怎么會來京城了?怎么弄得這副模樣?”
魏明看到石昊認識,也跟著走上前來。
聽到這是石昊的大哥,便說道:“既然是你大哥,那就先進去再說吧。”
大哥望著魏明,有些膽怯的不敢開口。
石昊連忙伸手介紹道:“這位就是主家,魏大人。”
“草民,拜見魏大人。”大哥就要跪下行禮。
魏明連忙伸手打斷,說道:“免了,免了,既然你的石昊的大哥,那就不是外人。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去再說吧。”
石昊點頭應下,扶著大哥說道:“走,大哥,咱們先進去再說。”
走進府里坐下,石昊才向大哥問道:“家里租到田地了嗎?大哥你怎么會來京城?”
石昊大哥面露苦澀,低頭說道:“哪里租到什么田地......”
說著,他抬起頭看向石昊,繼續說道:“聽了你的話之后,隔日老爹便讓咱去縣城里面打聽。可是咱接連打聽了好幾天,都沒有得到一丁點消息。”
“這不可能啊!”石昊頓時驚呼出聲,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魏明。
魏明其實從看到石昊大哥的時候,就已經有所猜測了。石昊大哥是一個老老實實的農人,不是遇到了性命攸關的事情,他一定是不會離開家里,跑到京城來的。
現在聽到他說沒有得到租種公田和皇莊的消息,魏明神色頓時沉重起來,看著他問道:“你的意思是,江寧縣沒有貼出告示?”
“沒有。”石昊大哥老老實實地搖頭。
隨后看向石昊,說道:“本來我以為你得到的消息是不是假的......”
“這不可能!”石昊頓時神色激動起來,說道:“這是大人下的令,怎么可能是假的......”
魏明見石昊神情十分激動,微微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著石昊大哥,再次問道:“本官可以向你保證,這個消息絕對不是假的。”
石昊大哥微微點頭,說道:“老爹也是這樣說的,他也說伢子不可能騙他。可是咱等了那么多天,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有......老爹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也坐不住了。若是再等下去,就會耽誤春耕了。于是,老爹便去縣衙里問......”
石昊頓時心里一緊,神色緊張起來。縣衙豈是一個百姓打聽消息的地方?
“老爹上前問衙差,剛開始衙差都還很客氣,可是老爹一問到公田和皇莊的事,衙差就勃然大怒,然后.......”
“然后怎么樣?”石昊連忙問道。
魏明聽著也是臉色沉了下來,江寧縣衙役這種舉動,可是透露出一些不妙的信息啊.......
“然后那些衙差便把老爹抓了,咱見事情不妙連忙躲進人群當中,這才能夠脫身......”石昊大哥長嘆道:“俺回家告訴娘親之后,娘親便讓俺來找你。”
石昊頓時愣住,說實話他也沒有絲毫辦法,只能哀求地看向魏明。
這件事可不僅僅是石昊老爹的事情,如果江寧縣真的沒有貼出告示的話,那事情就嚴重了。
魏明點了點頭,說道:“此事本官來處理,你們放心,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說完,朝石昊說道:“你大哥趕了這么遠的路,你去廚房給他弄些吃的,先讓他住下。”
“好的,大人。”石昊也看到大哥的狼狽,肯定連飯都沒有吃就來了。
......
魏明吩咐石昊之后,便直接進宮求見朱棣。
把公田和皇莊租給百姓,這是朱棣下了圣旨的。現在竟然就在江寧縣,就在這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敢陽奉陰違。
魏明決定先將此事稟報朱棣再說。
來到御書房,魏明看到朱高熾竟然也在這里,連忙躬身行禮:
“臣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官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你不是在忙著把皇莊租出去嘛,怎么有時間來見朕了?”朱棣笑著朝魏明問道。
朱高熾頓時一愣,隨后問道:“把皇莊租出去?這是怎么回事?”
他最近也在忙著賣白糖,也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朱棣哈哈一笑,便和朱高熾解釋了一下。
朱高熾聽了也是大為驚奇,看向魏明說道:“用土地來把百姓綁住,你是怎么想到的?”
魏明微微點頭示意一下,說道:“有恒產者,有恒心。高祖皇帝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設立衛所。明軍之所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和這也有很大的關系。”
明初之時,明軍戰斗力為什么那么強悍?正是因為這些府兵家里都有土地,為了保住他們的土地,他們當然會悍不畏死的作戰。
至于明朝衛所拉胯,那也是后期才開始拉胯的。后期衛所土地被將領全部占據,衛所百姓完全淪為了將領的家奴。這個時候的衛所百姓,其實早就沒有屬于自己的土地了,再想要他們悍不畏死的作戰,根本就不可能。
聽到是高祖皇帝的故智,朱棣和朱高熾都不禁笑了起來。既然是老爹的能耐,那朱棣臉上也有光彩。
“對了,你今天來見朕,有什么事嗎?”朱棣還記得魏明肯定是有事才會來求見他,笑著問道。
魏明拱手一禮,說道:“臣在六日之前,已經讓工部傳令各縣向百姓貼出告示,讓愿意租種皇莊的百姓前來租種田地。可是江寧縣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貼出告示。”
朱棣臉色一沉,頓時問道:“你說什么?江寧縣連你工部的告示都敢截留?”
魏明挺立背脊,微微搖頭說道:“臣沒有親自去查過,并不能肯定。不過江寧縣到現在都還未貼出告示,這是肯定的。”
朱棣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猛然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厲聲喝道:“江寧縣究竟想要干什么?”
把皇莊和公田租給百姓,這可是朱棣打造基本盤的計劃。現在竟然有人敢陽奉陰違,想要破壞他的計劃,這不是在挖他的根基嘛......
“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朱棣大怒喝道:“此事朕就交給你去辦!”
“臣遵旨。”魏明也是滿腔怒火,竟然有人在眼皮子底下,不把工部告示當回事,這豈不是看不起他這個左侍郎嗎?
“父皇,不如讓兒臣也去吧。”朱高熾連忙躬身道。
朱棣側頭看了他一眼,詫異地問道:“你不忙了嗎?”
朱高熾頓時一愣,隨后笑著說道:“魏明一個人去查探也不安全,不如讓兒臣跟著他去?”
朱棣想了一下,點頭同意:“好吧,那此事就交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