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告辭離開,朱高熾緊跟著走出大殿。
“魏明。”
魏明停下腳步,轉身看到朱高熾朝自己揮手:“殿下還有事嗎?”
朱高熾連忙快跑幾步來到魏明面前,微微嘆息一聲:“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和孤商量一下?今日也就是你運氣好,父皇沒有發怒,要不然就算是有孤幫你說話,恐怕你也無法收場。”
這事很大嗎?魏明愣了一下,從他自己的角度來看,不就是朱瞻基叛逆了一點嘛,這有什么打不了的?
誰還沒有當過幾十年的逆子?對付這種叛逆的小屁孩,魏明最有經驗了。
不過魏明知道朱高熾這是在擔心自己,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笑著點頭:“臣若是提前和殿下說了的話,殿下會讓臣帶世子去西市嗎?”
“不會!”朱高熾毫不猶豫地搖頭,連想都沒有想一下。
若是他提前知道魏明會把朱瞻基帶去西市,那他恐怕都不會允許朱瞻基出宮。
“這不就是了。”魏明兩手一攤聳聳肩,嘆道:“如果臣提前告訴殿下,那此事還能夠做成嗎?”
朱高熾沉默沒有說話。
“到時候太子只會對世子越發的嚴苛,可是世子的情緒得不到發泄,遲早會出大事的啊!”
之前朱高熾并不能理解,可是剛剛聽了魏明堵不如疏的話之后,他現在也明白。既然瞻基喜歡這東西,越是不讓他接觸,就會讓他對這東西越是渴望。
正如魏明說的那樣,如果這種渴望長時間得不到發泄,是會出大問題的。
“不過......”朱高熾算是聽進去了魏明的話,轉而說道:“你確定這個辦法能夠讓瞻基放棄玩蛐蛐嗎?”
“世子會不會放棄臣不能保證,但是臣能夠保證殿下以后哪怕是繼續玩下去,也不會影響到正事。”魏明微笑著頷首。
朱高熾聽了之后臉上也露出笑容,他以前最怕的就是朱瞻基玩物喪志。只要玩蛐蛐不會影響到朱瞻基做正事,那玩就玩了。
身為皇嫡孫的他,又不是玩不起。
沉吟一下,朱高熾伸手朝魏明說道:“不過孤還是有些擔心瞻基,不如你和孤一起去問問瞻基吧。”
“好。”魏明略一點頭,伸手示意朱高熾先行,然后便跟著他來到東宮。
朱高熾派人去把朱瞻基叫來,結果卻得知朱瞻基一大早就出門了,還沒有回來。
臉色有點掛不住,朱高熾朝身邊的太監呵斥了一聲。
魏明臉上帶著微笑,說道:“殿下,今日臣進宮是和世子約定好去西市的。不過當時臣被皇上叫到宮里了,或許世子自己去了西市吧。”
聽到這話,朱高熾的氣消了一點,朝魏明點頭示意,然后便轉身朝太監呵斥道:“還不快派人去把世子找回來?”
“遵命。”太監連忙躬身,轉頭的時候還朝魏明遞過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朱瞻基本來的確是去了西市。
剛來西市的時候,朱瞻基的確是十分激動,看什么都充滿了好奇之色。不過在看過不少人因為賭蛐蛐而家破人亡之后,他心里就逐漸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今日魏明在他面前被皇爺爺叫走,朱瞻基心里始終放心不下。在西市轉了一圈之后,便匆匆往回趕。
剛剛來到宮門口,就看到老爹身邊的太監正在出來。
“世子殿下回來了?”太監看到朱瞻基的瞬間,比看到他親爹都還要激動。
雖然剛才他因為沒有找到朱瞻基被太子殿下給教訓了,但是現在這么快就把世子殿下找回來,那太子對他的怒氣也應該會消了。
連忙快走幾步上前問候:“世子殿下,太子召見!”
爹找我干什么?朱瞻基心里閃過一絲疑惑,隨后便想起早上魏明被皇爺爺叫走的事情。
連忙說道:“爹在哪里?帶我去見。”
朱高熾看到太監出去沒有多久又折返回來,眉頭一皺就想要質問太監,忽然就看到跟著走進來的朱瞻基,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太監看到朱高熾臉上浮現笑容,連忙快步上前,小聲笑道:“拜見太子殿下,奴婢剛剛走出宮門就看到世子殿下回來了。”
“哦?”朱高熾看了太監一眼,微笑著擺手示意他退到一邊。
轉頭看向朱瞻基,心里十分滿意。朱瞻基能夠提前回來,那至少能夠說明蛐蛐對他的吸引力沒有以前那么大,想到這里朱高熾側頭看了魏明一眼。
魏明看著朱瞻基也是有些驚訝,朱高熾能夠想明白的事情,他當然也想到了。不過朱瞻基的表現還是讓他眼前一亮,按照魏明的猜測朱瞻基至少要等到玩夠了之后,才會逐漸把愛好放下,沒有想到這么快朱瞻基就有放下愛好的跡象了。
“父王,您找我?”朱瞻基朝著老爹拱手,微微一笑,隨后又朝魏明微微頷首示意。
朱高熾看著眼前的兒子,年紀雖小但是身形挺拔,英武之氣初現,甚至比他都要更加像父皇。這也難怪,父皇會如此喜歡瞻基了。
“今日你去了哪里?”朱高熾微笑著問道。
朱瞻基看到父王的態度,頓時一愣,他還以為父王發現他去西市生氣了呢,沒有想到父王竟然是笑著問他。
“孩兒去了西市。”朱瞻基老老實實地回答。
朱高熾神色平靜,淡淡地問道:“去干什么?”
朱瞻基直起身來,見父王沒有生氣,頓時知道他或許猜對了,笑著點頭:“去看斗蛐蛐。”
聽到兒子如此老實,朱高熾有些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高興的是兒子很老實,沒有對他隱瞞。憂慮的是,他怎么就喜歡斗蛐蛐這樣的東西呢?
想了一下,朱高熾還是準備先心平氣和地與朱瞻基說一下:“那你今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孩兒......”朱瞻基側頭看了魏明一眼,咳嗽兩聲:“孩兒見皇爺爺把魏大人叫去,有些擔心,所以便早早地回來了。”
朱高熾聽了臉上的笑容更濃,側頭朝魏明看了一眼,抬手朝朱瞻基道:“好了,你下去玩吧。”
聽到父王的話,朱瞻基眼睛一亮,連忙問道:“父王,那孩兒能夠買一些蛐蛐嗎?”
朱高熾頓時被兒子的話給嗆了一下,接連咳嗽不止,連忙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過勁來。
之前朱瞻基偷偷地養蛐蛐,可是把他氣得不輕。好不容易才把蛐蛐都清理掉,現在朱高熾當然不肯答應。
可是魏明又在旁邊,再加上朱高熾想到魏明說的堵不如疏,或許應該讓他買來玩玩?
朱高熾抬頭看了魏明一眼,見魏明滿臉微笑卻沒有說話,猶豫了一下:“此事還是算了吧,不過你若是出宮去看看的話,父王也不會攔著你。”
“多謝父王,孩兒告退。”朱瞻基滿臉笑容地朝父王拱手一拜,笑著轉身走了。
他本來就沒有希望父王會立刻答應,不過他也不著急,現在父王的口風已經有些松動,來日方長他一定能夠如愿的。
看到兒子走了,朱高熾搖頭滿臉無奈地朝魏明說道:“你看看,這就是孤的兒子,小小年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會喜歡這東西的......”
魏明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世子殿下很聰慧,一般的學問對于殿下來說易如反掌。”
朱高熾微微點頭,滿臉苦笑道:“孤也知道,之前也給他找了幾個名儒來教導他......”
滿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朱高熾嘆息一聲:“可惜啊,一開始都還好,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告訴孤,教不了瞻基了......”
魏明笑著點頭:“經史子集的內容就是那些,不同的名儒頂多就是各自的理解不一樣而已。這對于普通人來說,或許每換一個先生就有不一樣的收獲。但是對于世子殿下這樣聰慧的人來說,舉一反三不過是最基本的能力。所以,太子殿下越是請更多的名儒來教導世子,世子就會覺得越來越無趣。”
“而既然做學問無趣,那世子殿下自然會把興趣愛好轉移到別的東西上來,比如......”
“沒錯,就是這樣!”朱高熾目瞪口呆地望著魏明,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魏明竟然就通過幾句簡單的談話,便將當初朱瞻基的反應給說了出來,就如同魏明親眼見到的一樣。
“你有什么辦法嗎?”一把抓住魏明的手臂,朱高熾滿臉期待地問道。
這就好比是尋醫問診一樣,既然魏明能夠一眼就看出毛病所在,那顯然是有應對辦法的。
魏明微微點頭,笑著說道:“這很簡單,教世子殿下一門更難的學問便是。”
“更難的學問?”朱高熾松開手,有些疑惑地望著魏明,“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學問嗎?”
“這個......”魏明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
頓了頓,含含糊糊地說道:“這件事交給臣來辦吧。”
“好!那此事就有勞你了。”朱高熾笑吟吟地點頭,十分放心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