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辰時將至。
忽然風停了，云靜了。
連山間蟲鳴鳥叫都倏然消失。
“時辰到。”
辰風端坐于石臺中央，緩緩睜開雙眼。
與此同時，天道開始發力。
嗡！
青云山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天地靈氣開始匯聚，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氣流，從四面八方涌來。
這些氣流在空中交織盤旋，最終匯聚成一道靈氣漩渦，懸于問道臺上空。
漩渦每轉一圈，便有靈氣如雨絲般灑落。
辰風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聲輕響，仿佛戳破某種屏障。
靈氣雨絲驟然變得密集，且每一道雨絲中，都蘊含著奇特的意。
“煉精化氣，修行之始，大道之基。”
“何謂精？先天之精，父母所授，生命本源。”
“何謂氣？天地之氣，萬物所依，能量之基。”
“故煉精者……”
辰風聲音如洪鐘大呂，又如春雨潤物。
每個字都帶著奇特的韻律，與天空的靈氣漩渦共鳴，與大地深處的靈脈共振。
聽道者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下沉。
外界的聲音和景象漸漸淡去，內心的雜念紛擾層層剝離，只剩下辰風的聲音在意識深處回想。
張三豐第一個入定。
自他轉修仙道后，修為突飛猛進。
可他畢竟是半路由武入仙，對于完整的仙道體系的理解，始終存在部分缺失。
此刻辰風所講，正好將這部分彌補。
張三豐不自覺運轉體內法力，丹田深處，一絲溫熱感緩緩升起。
“引先天之精，合天地之氣……”
辰風的聲音傳來，如明燈照亮前路。
張三豐福至心靈，以神念引導那絲溫熱，緩緩上身。
天空中灑落的靈氣雨絲，被他吸入體內，與那絲溫熱交融。
問道臺上，類似的變化在處處上演。
岳不群臉色漲紅。
他修煉紫霞神功數十年，早已達到指玄宗師巔峰，卻始終無法突破天象大宗師之境。
后來辰風開山收徒，仙道大興。
華山派未能從中分到一杯羹，盡管最后天地大變，讓他修為有所精進。
可最后那一層窗戶紙，卻始終捅不破。
此刻聽辰風講解煉精化氣，終于明白癥結所在。
“紫霞神功講究朝陽初升，紫氣東來，其實是在模仿天地間第一縷陽氣。”
“可我只模仿了形，未得其神。”
“那第一縷陽氣，本質是天地之精所化。”
想通這一點，岳不群開始調整運功方式。
不再追求紫氣的磅礴，而是追求那一絲初生的意境。
岳不群開始回憶少年時，第一次見到華山日出，那種從無到有，破曉而出的生機。
就是這種感覺！
岳不群福至心靈，體內紫霞真氣開始蛻變，周身毛孔滲出淡紫色的霧氣。
當最后一絲霧氣散去，岳不群睜開眼，眼中紫光一閃而逝。
他突破了。
并非簡單地從指玄宗師突破至天象大宗師，而是修仙的煉精化氣巔峰。
“岳掌門！”
定逸師太等人感受到岳不群的變化，紛紛側目。
岳不群擺擺手，示意眾人繼續聽道。
他表面平靜，內心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道。
華山劍法，江湖恩怨，何其渺小。
另一邊的東方不敗，變化卻有些詭異。
他修煉《葵花寶典》，走的是極陽轉極陰，陰陽互化的路子。
此刻聽辰風講解精與氣的關系，忽然意識到。
天人化生，豈非模擬先天之精孕育生命的過程？
自己用殘缺之身強修此法，好比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終究只是空中樓閣。
想通這一點，東方不敗沒有絲毫猶豫。
他散功了。
只是并非散盡，而是散去強修出的那股偽陽。
這過程痛苦萬分，如同抽筋剝骨。
東方不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可眼神卻異常堅定。
當最后一絲偽陽散去，他感到身體一陣空虛，卻也前所未有的干凈。
“現在，從頭開始。”
東方不敗深吸一口氣，按照辰風所講，從最基礎的感應先天之精開始。
讓人驚訝的是，東方不敗感應先天之精的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是心念一動，丹田深處便升起一股溫熱，充滿生機的能量。
“這是……”
東方不敗自己都愣住了。
“陰陽互根，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然，陰極亦可生陽，此乃天地至理。”
辰風的話語適時響起。
東方不敗恍然大悟。
自己散去偽陽后，體內極陰之氣回歸純粹。
物極必反，陰極陽生。
那感應到的溫熱，正是從極陰中孕育出的真陽。
這真陽雖微弱，卻純凈無比，蘊含著最本源的生機。
東方不敗開始引導這絲真陽，吸收天地靈氣，氣息隨之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并非恢復，而是新生。
除了這些頂尖高手，問道臺上還有許多人正在發生蛻變。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有如此突破。
萬人之中，約有三成當場陷入頓悟，氣息明顯變化。
另有四成有所感悟，但需要時間消化。
剩余三成，或因資質不足，或因積累不夠，雖然認真聽講，卻未能突破。
可即便是這未能突破的三成，也個個眼神明亮，顯然收獲頗豐。
兩個時辰，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巳時至。
辰風的聲音戛然而止，天空中的靈氣漩渦緩緩消散，萬物凝固的感覺如潮水般退去。
他掃視著眾人，微微皺眉。
對于這次的講道的效果，他并不是太滿意，居然有三成人沒有突破。
要知道，這是在天道聚集靈氣，提升了這些人悟性的前提下。
“今日到此為止。”
“明日辰時，繼續講煉精化氣第二關。”
辰風說罷，身影漸漸淡去。
沒有靈氣和天道提升悟性的輔助，跟這些人再講下去也是徒勞，浪費自己的時間。
七名親傳弟子也隨之離去。
上萬人呆坐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許久，才有人緩緩站起。
“我，我突破了？”
一個年輕人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真氣，滿臉激動。
“我也是，卡了三年的瓶頸，今日竟然……”
“仙長之道，當真直指根本！”
驚呼聲，感嘆聲，議論聲漸漸響起，問道臺上沸騰了。
張三豐緩緩睜眼，眼中太極虛影一閃而逝。
“師父，您……”
宋遠橋欲言又止。
“為師無事。”
“只是今日聽道，方知過往百年，走了多少彎路。”
“這一日之功，勝過百年苦修。”
“辰風仙長此番講道，當真要改天換地了。”
張三豐面帶微笑，看向周圍氣息明顯變化的修士，發出一聲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