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哥哥,快一點嘛。”
海神島上,娜兒揪著林郁詞的胳膊上的衣袖,眨著大眼睛,撅著小嘴,撒嬌的用力向著外面拽著而去。
“好好好。”林郁詞連聲應好,雖是無奈,但更多的還是寵溺。
“馬上就走。”
回來這幾天,娜兒可以說是完全變成了貼身暖寶寶,簡直是無時無刻都要跟著林郁詞。
說是什么要把這一年失去的時光給補回來。這不一大早上就要拉著他去烤魚店吃烤魚。
林郁詞看著依舊如同曾經那樣黏著他的少女,內心之中不免有些慶幸。
無論怎樣,最起碼,娜兒一直都沒有變,這也許也算是這段日子對他唯一的慰藉。
剛出海神島內院的拱門,林郁詞的腳步便頓了一下。
晨光里,一道銀發紫眸的身影靜靜站在不遠處,身姿筆直,像是已經等了很久。她的面容依舊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那雙紫色的眼眸在林郁詞和娜兒牽著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
古月。
她早就回了史萊克城,不過一直都在傳靈塔,不過這還是回來以后在學院內看見對方。
古月并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林郁詞的肩頭,落在探出半個腦袋的娜兒身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起伏:
“娜兒,我們談一談。”
娜兒揪著林郁詞衣袖的手指倏然收緊,整個人往他身后縮了縮,銀色的眼眸里是拒絕的色彩。她抿著唇,用力搖了搖頭。
“不要。”
拒絕得干脆利落。
她不想和古月談什么,好不容易哥哥回來了,好不容易可以像從前那樣黏在他身邊,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擾,更不想面對那些她從來不愿去深想的東西。
古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娜兒咬了咬唇,像是意識到了什么,旋即抬起頭來。
“哥哥,我……”
林郁詞笑著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沒事,去吧。”
娜兒慢慢松開了攥著林郁詞衣袖的手指,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
她邁著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道同樣銀發,卻氣質截然不同的身影。
走到古月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來,沒有抬頭,只是悶悶地說:
“就談一會兒哦。”
古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娜兒回過頭,又看了林郁詞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會在這里等她。
林郁詞對著她微微頷首。
娜兒這才轉回頭,跟著古月,走向不遠處那片無人的草坪。
晨光落在兩個銀發少女的背影上,一個清冷孤寂,一個純稚柔軟,并肩而立,像是同一輪明月投下的兩道不同光影。
林郁詞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走遠,眉宇間的憂慮緩緩沉淀。
他沒想太多,盡管娜兒與古月之間的問題依舊不小,可有些事情非是他可以決定的。
于是,干脆自己一人率先向著內城的烤魚店而去,先點好烤魚等著娜兒就行了。
烤魚店依舊是老樣子,陳家兩兄弟經營的還是紅火。
不過意外的是,林郁詞進入店內,卻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道紅發身影斜倚在靠窗的座位上,手肘撐著桌面,指尖捏著一只茶杯,正慢條斯理地啜飲。窗外晨光恰好落在那頭張揚的紅發上,將每一縷發絲都鍍上流動的焰光,熱烈得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冷遙茱。
海神湖畔。
兩位少女并肩坐在木質長椅之上,古月端端正正的坐著面上沒什么表情,依舊清冷。而娜兒則是搖晃著腿,拄著胳膊。
“你叫我干什么?”
娜兒不明所以,疑惑的問道。
古月沒有看她,只是淡淡開口道:“我們快該融合了。”
“你...”娜兒猛地瞪大眸子,但只有一瞬,旋即又安分了下來,微微撇嘴角,“你是要強行融合我嗎?”
畢竟她們的賭約基本上已經可以說是娜兒贏了。
“不是。”古月否定的干脆。
“誰信。”娜兒輕哼一聲,轉過頭去,顯然并不相信古月的這個回答。
“信不信由你。”
古月微微搖頭,看向海神湖面,并沒多解釋,只是突然道:“他這次的攻略對象是我。”
“什么?”
娜兒轉過頭來,死死瞪著少女的側臉,不可置信的道:“你怎么知道的?!”
古月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晨風拂過她銀色的發絲,將幾縷碎發吹落到眼前。她沒有去撥,只是任它們輕輕拂過臉頰,像在遮掩什么。
“他的系統來找過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湖面的風聲吞沒,“告訴我,這一世,他的攻略目標...依然是我。”
娜兒怔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那雙銀色的眼眸里先是震驚,然后是茫然。
攻略對象。
當然知道這一切,也知道林郁詞終究有離開的那一天,她只是固執地、笨拙地,用盡全力待在他身邊。
能多待一天,就是一天。
娜兒垂下眼簾,銀色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抖的陰影。她攥緊了裙擺,指節泛出微微的白。
“所以呢?”她的聲音有些悶,像在努力壓抑著什么,“你是來跟我炫耀的嗎?”
古月終于轉過頭,看向她。
像是在看傻子。
“不是。”她說,“我是來告訴你,我不會讓他攻略成功。”
娜兒猛地抬起頭。
“只要我不接受,他的任務就完不成。”古月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他就回不去。”
她頓了頓,紫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么一閃而過,太快,快到來不及捕捉。
“我不想他走。”
也許這很自私,可是古月卻不得不這么做。
娜兒呆呆地看著她。
她從未見過古月這副模樣。那個永遠清冷疏離又高高在上的另一個自己,此刻坐在她身邊,竟是有些脆弱。
“可是。”娜兒艱澀地開口,“如果任務一直完不成,他會怎么樣?”
古月沒有回答。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這個答案似乎壓根無法回答。
良久,古月才低聲說:“我不知道。”
她垂下眼簾。
第一次,娜兒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乎茫然又無力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會怎么樣,不知道系統會對他做什么,不知道他還能留多久,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在自言自語:
“我只知道,我不想他走。”
“可我更不想是因為我,他才不得不留下。”
娜兒沉默了。
她看著古月清冷的側臉,看著那張永遠從容的面容此刻終于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露出了里面本質對于感情的茫然。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問過林郁詞一個問題:
“哥哥,你會離開我嗎?”
那時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說:“不會。”
就兩個字,沒有更多解釋,也沒有任何承諾。
可她信了。
她一直信著。
只是,娜兒最終卻搖了搖頭,緩慢又認真的道:“可是古月,這不公平,這對哥哥不公平。”
“愛一個人不應該是這樣,如果我們的幸福是基于在犧牲所愛之人的幸福之上,我寧愿不要。”
“沒什么不公平的。”古月態度依舊強硬,“留下他,是我的選擇。他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不在乎。”
“只要他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里,哪怕他再也不看我一眼,哪怕他恨我一輩子……”
“我也認了。”
娜兒看著她,銀色的眼眸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難過。
“古月,”她輕聲說,“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古月沒有回答。
“你寧愿他恨你,也要把他留下。”娜兒的聲音很輕,“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留下來,每一天、每一刻,都要面對一個讓他恨的人……”
“那樣的活著,真的比離開更好嗎?”
古月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如果他恨我,”她的聲音有些艱澀,“至少他還在這里。我還能看到他,還能知道他還活著,還能……”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娜兒打斷她,銀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古月,你聽到你自己說的話了嗎?你不在乎他恨你,你不在乎他過得好不好,你只在乎他是不是在你身邊。”
“這不是愛,古月。這是占有。”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些許,但依舊僵硬。
半晌,古月突然站起身來。
“無所謂了,我舍不得,所以,這是我的選擇。”
她徑直離開,沒有再管身后的娜兒。
娜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卻是難過的搖了搖頭,低聲喃喃道:“我也舍不得啊……”
“可是古月,我們喜歡的人,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啊。”
“這么好的人,應該有最好最好的人生,最遠最遠的遠方,最高最高的天空。”
“哪怕那片天空里,沒有我們。”
另一邊,烤魚店內。
林郁詞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要好很多了。
冷遙茱翹著腿,單手拄著臉,靠在桌前,那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林郁詞。
她語氣頗有些幽怨:“詞哥,回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是不想見我嗎?”
林郁詞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是。”
“哦?”冷遙茱眼睛亮亮的,“那就是想見我咯?”
她就那樣托著腮,紅發從肩頭滑落,在晨光里泛著流動的焰光。那雙同樣赤紅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一只慵懶卻專注的貓,在等待獵物自己落網。
“沒說不等于想。”林郁詞終于開口,聲音淡淡的。
冷遙茱眨了眨眼。
“那你怎么不說不想?”
林郁詞放下筷子,抬眼看她。
“只是不想讓你誤會而已。”
冷遙茱愣了一瞬。
隨后,她輕輕笑了一聲。
“林郁詞。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不講道理的地方,就是有時候說話太認真了。”
林郁詞沒有反駁。
冷遙茱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眼眸里倒映著對方的身影。
“你不想讓我誤會,可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認真,我越容易誤會。”
“誤會你其實也是有一點在意我的。”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太過直白,便移開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指尖剛觸到壺柄,就被另一只手輕輕按住。
冷遙茱抬起頭。
林郁詞按著茶壺,目光落在她微微僵住的手上。
“茶涼了。”他說,“換一壺。”
冷遙茱怔怔地看著他。
林郁詞已經松開手,起身走向柜臺,對服務員說了句什么。不多時,他端著一只新的茶壺回來,壺嘴還冒著裊裊的熱氣。
他將茶壺放在她手邊,重新落座。
“我與你交待的事情,如今怎么樣?”
冷遙茱白了他一眼,雖然很不滿這轉移話題的能力,可還是安分的回答道:“有些線索了。”
林郁詞來了些興趣,問道:“那老狐貍露尾巴了?”
“哼。”冷遙茱瞇了瞇眼,輕哼一聲:“世界上沒有百無遺漏,他既然敢做,就會有馬腳落下,只是區別于有沒有認真查過他而已。如果不是你說,我也壓根不會往這方面想。畢竟他可是傳靈塔塔主,勾結邪魂師這種事情,聽起來,倒像是天方夜譚。”
“但如今想來,倒也是可能。他野心太大了,與圣靈教合作與虎謀皮倒是也未嘗不可能。”
林郁詞自是知道千古東風與邪魂師會有合作,于是問道:“具體呢。”
冷遙茱收斂了方才那副慵懶的神色,坐直了身體。談及正事時,她身上那股屬于傳靈塔副塔主的威嚴就顯露了出來。
“直接的證據還不多。”她端起新沏的熱茶,輕輕吹了吹茶沫,“但有幾個很有意思的線頭。”
“其一,十年前星羅大陸那場大疫,表面上是瘟疫,實則是邪魂師投毒。當時傳靈塔以援助為名,派了大量人手進入星羅,在各地建立臨時魂靈研究站。千古東風親自督辦了那批援助物資的調度。”
她頓了頓,赤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芒。
“巧的是,那幾個后來被查出與邪魂師有染的星羅地方官員,全都與當時的傳靈塔援助隊有過私下接觸。”
林郁詞沒有接話,只是示意她繼續。
“其二,三年前,傳靈塔內部有一批研究資料失竊,千古東風聲稱是敵對勢力的間諜所為,還因此處決了三個負責安保的中層主管。但根據我們查到的線索,那批資料并非失竊,而是被他親自調走,去向不明。”
冷遙茱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更巧的是,那批資料涉及的是正在研發的魂靈剝離技術,將已融合的魂靈從魂師體內強行剝離,回收再利用的技術。這種技術如果落到圣靈教手里,你知道意味著什么。”
魂靈剝離。這不是簡單的技術,而是一把刀,一把能剖開魂師靈魂,將已融為一體的事物生生撕裂的刀。若被邪魂師掌握,不知會有多少魂師成為待宰的羔羊。
不過好在,這項技術即便是傳靈塔都最終沒有研發成功,所以圣靈教也不可能真正掌控。
“嗯,我知道了。”林郁詞并不驚訝,叮囑道:“小心些,千古東風那老狐貍很有警覺性,以自己安全為主。”
“放心,我畢竟是副塔主…不對!”冷遙茱突然看向他,有些驚訝的道:“你關心我了?”
林郁詞:“………”
這家伙的腦回路啊。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等娜兒到的時候,餐桌上除了擺滿她喜歡的菜便只剩下林郁詞一人。
此時的娜兒早就切換回了平日里那個開朗的少女形象,沒有一絲一毫剛才與古月談論到最后時的傷心。
“嘿嘿,哥哥,我要把這些全吃掉!”
“那我吃什么?”
“哥哥可以吃我啊。”
“………”
“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吃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