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臉一紅，卻點點頭，說：
“我是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慚愧、慚愧?！?br/>聞哲笑笑，說：
“對自己的進步有想法，是正常的，也是人之常情。身在官場，卻說不想升官，那就虛偽了?；蛘呤莻€碌碌無為之輩，不足道也！只是要記著權為民所用、所謀而已。其實，你沒有看到事務的本質(zhì)。我代理著書記，你才有機會嘛。這是很淺顯的道理。你呀，當事者迷，看不清嘛?！?br/>秦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點點頭。
“你秦峰對本地情況熟悉，群眾基礎也扎實，只要把工作干扎實、干出成績，省委盡早會讓你主持市委日常工作”
秦峰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沉默片刻后，終于說出了心底的顧慮：
“聞省長，不瞞您說，我在市長崗位上干了將近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今您要走了，我是否能接過主持市委工作的擔子，既激動又忐忑。我盼著能正式接任市委書記，想在這個崗位上為遼海多做些實事，但又怕自己能力不足，撐不起這份責任，更怕…… 得不到省委的認可。您馬上就要回省里任職，說話有分量，能不能幫我在省委那邊多美言幾句？”
聞哲目光如同亭外的月光清晰：
“老同學，想挑更重的擔子，想為遼海做更多事，這份初心是好的，但‘上位’的根本，從來不是?？縿e人提攜，而是靠自己的實績和群眾的口碑。我離開之后，考驗才真正開始。”
他拿起茶壺，為秦峰續(xù)上茶水，水流緩緩注入杯中，泛起細密的漣漪：
“你想想，現(xiàn)在的遼海，真的到了可以安心考慮‘位置’的時候嗎？陳子標還在逃，陳勁的殘余勢力可能隨時反撲；欠薪兌付還有百分之十四沒完成，儲戶存款返還也沒徹底收尾，爛尾樓復工還需要持續(xù)投入精力；更重要的是，七個專委的組建剛起步，將在全省鋪開工作。產(chǎn)業(yè)轉(zhuǎn)型這場硬仗才剛剛打響。這些都是我沒來得及徹底解決的問題，現(xiàn)在，都要交到你手上了，這才是你必須扛起的責任?！?br/>秦峰的臉頰微微發(fā)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涼卻沒能驅(qū)散心底的燥熱。
“您說得對，是我太急于求成了，忽略了眼前的硬仗。”
他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幾分愧疚，“您走之后，我確實有些慌了神，總想著盡快站穩(wěn)腳跟?！?br/>“不是急于求成，是你暫時忘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br/>聞哲的語氣緩和了些，目光重新投向亭外的夜色。月光下，菜畦里的蔬菜更顯鮮嫩，池塘里的水面泛著柔和的光，遠處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首輕柔的夜曲。
他深吸一口氣，草木的清香與茶水的甘醇在胸腔里交融，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徹底消散，只剩下難得的松弛與平靜。
“市委書記這個位置，意味著更大的責任，而不是更高的待遇。省委考察干部，看的不是誰的愿望更迫切，而是誰能穩(wěn)住局面、干出實績。我離開后，會委托你主持市委日常工作，正是積累實績的最佳時機，也是檢驗你能力的關鍵時期?！?br/>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的星空，語氣帶著期許與托付：
“把欠薪徹底兌付到位，讓每一位農(nóng)民工都能拿到辛苦錢；把儲戶的存款全額返還，讓百姓重拾對政府的信任；把爛尾樓全部復工交付，讓每個家庭都能住進新房；把產(chǎn)業(yè)轉(zhuǎn)型抓出成效，讓遼海這個老工業(yè)城市重新煥發(fā)活力。這些事，每一件都不容易，但只要你沉下心來去做，一件一件落實到位，老百姓會記著你，省委也會看在眼里?！?br/>聞哲轉(zhuǎn)頭看向秦峰，眼神堅定：
“到那個時候，不用我多說，接任市委書記就是水到渠成的事。相反，如果現(xiàn)在一心想著‘上位’，分心分神，導致工作出現(xiàn)紕漏，不僅辜負了組織的信任，也會讓遼海百姓失望，更對不起我們這么多人這幾個月的付出。到時候，就算有機會，你也抓不住?！?br/>秦峰沉默了許久，亭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照出他復雜的神色。漸漸地，他眼中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清醒。
他端起茶杯，鄭重地對聞哲說：
“聞省長，您的話點醒了我。是我格局太小，只盯著眼前的‘位置’，卻忘了肩上的‘責任’。您放心，您走之后，我一定沉下心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先當好遼海的‘實干家’，用實績說話，不辜負您的托付，也不辜負遼海百姓的期待?！?br/>“這才對?！?聞哲露出欣慰的笑容，端起茶杯，目光再次掠過亭外的夜色。晚風輕拂，槐樹葉沙沙作響，月光透過葉隙灑下，光影斑駁，池塘里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此刻的農(nóng)莊，靜謐而祥和，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工作的煩擾，只有自然的氣息與心靈的安寧。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放松，仿佛連日來的辛勞都被這夜色與茶香滌蕩干凈，只剩下對遼海未來的期許與釋然。
“老同學，遼海是塊寶地，曾經(jīng)是、現(xiàn)在是、將來更是。工業(yè)基礎雄厚，干部群眾有干勁。我相信你，只要守住初心，把老百姓的事放在第一位，一定能帶領遼海走出一條高質(zhì)量發(fā)展的道路。我在省里，等著看你和遼海的捷報，也會一直關注著遼海的每一步發(fā)展?！?br/>兩盞茶杯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茶香與夜色交融，在小小的亭子里彌漫開來，也定格下這臨別前的交心時刻。
晚飯時，王伯端上了幾樣地道的農(nóng)家菜：清炒時蔬、柴雞燉蘑菇、清蒸河魚，都是新鮮食材簡單烹飪，卻別有風味。還有一壺農(nóng)家的米酒。
而單武雄幾個人，早就簡單的吃了飯，在四周散步。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遼海的民生保障聊到產(chǎn)業(yè)轉(zhuǎn)型，從干部隊伍建設聊到未來的發(fā)展規(guī)劃，聞哲結合自己的工作經(jīng)驗，把未完成的工作重點、需要注意的風險點都細細叮囑，給秦峰提了許多具體的建議，秦峰聽得十分認真，不時拿出手機記錄要點。
夜色漸深，兩人起身告辭。王伯送他們到門口，笑著說：
“秦市長，以后常來，聞省長有空也回來看看啊?！?br/>車子駛離農(nóng)莊，秦峰握著方向盤，神色比來時沉穩(wěn)了許多。車窗外，月光灑在鄉(xiāng)間公路上，如同一條銀色的絲帶，兩旁的樹木拖著長長的影子，在地面上緩緩后退。
聞哲靠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晚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香。這趟農(nóng)莊之行，不僅是與秦峰的臨別談心，更是一次心靈的休憩與沉淀。
秦峰側(cè)頭看向身旁閉目養(yǎng)神的聞哲，輕聲說：
“聞省長，謝謝您今晚的點撥，我心里亮堂多了。明日的干部大會，你還要多給大家一些教誨?！?br/>聞哲睜開眼，微微一笑，目光掠過窗外朦朧的夜色，眼底是卸下重擔后的平靜與舒展：
“呵呵，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能及時醒悟。遼海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br/>車子行駛在鄉(xiāng)村公路上，月光灑滿前路，如同鋪就了一條通往希望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