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飯店會議廳,當胡乒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側幕走出,站到楊玉瑩身邊,對著臺下微笑時,全場出現了瞬間的寂靜。隨即是更密集的快門聲和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像。
這是所有人第一時間涌入腦海的字。不止是那逼近一米九的身高、還有那張輪廓分明、鼻梁高挺的英俊面孔。
他站在臺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多余的小動作。
面對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強光,他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緊張。
“老天……這條件……”
“真是按著尋人啟事長的啊……”
“這身高,這臉……海歸建筑師?我信了!”
“旁邊站著楊玉瑩,這畫面……真養眼?!?/p>
臺下的記者們一邊瘋狂按快門,一邊交換著眼神。
星火從哪兒挖出這么個寶貝?光是這外形,就值回之前所有的炒作票價了。
主持人適時控場,請主創入座。方遠居中,楊玉瑩和胡乒分坐兩側,導演趙寶剛、制片主任等人依次排開。
采訪環節開始。最初的幾個問題還算溫和,圍繞劇集籌備、角色理解展開。
楊玉瑩回答得中規中矩:“林小雨是個特別單純、特別有夢想的女孩,我很喜歡她。劇里的歌也會努力唱好,希望大家能通過歌聲更了解她?!?/p>
輪到胡乒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有記者問:“胡乒你好,這是你第一次出演電視劇,之前是模特。你覺得模特和演員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你為江景琛這個角色做了什么準備?”
胡乒拿起話筒:“最大的不同……模特是在展示衣服和狀態,演員是要成為那個人。我看了很多遍劇本,也看了一些建筑方面的書,試著去理解江景琛為什么對那個四合院那么執著,他在國外學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讓他回來?!?/p>
很快也有記者直至核心:“請問導演和制片人,之前有消息說這部劇取材自真實人物事件。能否正面回應一下?!?/p>
趙寶剛道:“我沒有辦法告訴你這個故事是真的,這個‘江景琛’和‘林小雨’的故事,有沒有原型?我不能說,因為得保護當事人。”
臺下記者低罵聲一片,真雞賊啊!
如答!
發布會結束后,通稿發遍全國,《四合院的夏天》在方老板在首都的一處四合院,慷慨的捐獻出來作為這次的主攝影場地。
嘿嘿,方老板怎么可能不干?
這次聽說是楊玉瑩主演,而且是星火的項目,央視說什么也要插一手,和星火共同投資。
既然這樣,那方老板就在劇本里寫,男主角最后把四合院裝扮的怎么怎么樣。
白嫖裝修費。
億萬富翁,能省也要省??!
開機頭幾天拍點空鏡、配角戲,還算順當。
一等到男女主角正式上場,尤其是“江景琛”胡乒的戲份,導演趙寶剛那在發布會上還談笑風生的臉,就開始糾結起來。
今天拍的是重頭戲:江景琛初次踏入這個與他命運糾纏的四合院,與“釘子戶”林小雨的第一次尷尬照面
劇本要求很簡單:江景琛一身妥帖的休閑西裝,提著公文包走進院子,聽到西廂房傳來林小雨練歌的噪音,駐足,皺眉。戲簡單,情緒也直接。
可胡乒往鏡頭前一站,問題全來了。
“《四合院的夏天》三場一鏡一次,開始!”
胡乒走進來,步態沒問題,身高腿長,鏡頭里好看。走到院子當中預設的標記點,該停步,側耳,皺眉了。他停下了,身體也轉向了西廂房方向,可那個“?!焙汀稗D”,跟木頭人一樣。
“卡!”趙寶剛的聲音從監視器后傳來,還算克制,“胡乒,不對。你是回到家發現有個陌生人在你家開演唱會,你不是在聽音樂會。重來!”
第二條。胡乒試圖在聽到歌聲時加個微微吸氣的動作,想表現“詫異”,結果吸氣聲被收進了話筒,顯得夸張。走位也偏了半步,半個身子出了光影最佳區域。
“卡!走位!看地下的標記點!吸氣別出聲!”
第三條。胡乒緊張了,走到標記點像踩地雷,停下時身體輕微一晃。皺眉過于用力,成了“苦大仇深”。
“卡!?。?!”趙寶剛一把摘下監聽耳機,從椅子上站起來,搓了把臉。他走到胡乒面前,盯著這個高大英俊、此刻卻滿臉寫著無措和自責的年輕人。
“胡乒,”趙寶剛盡量讓聲音平穩?!澳悴皇窃谧咝悖阍谘輵?!演戲懂嗎?是你要相信你就是江景琛,你現在心里煩得要死,但還得保持你海歸精英的派頭!你那表情,你那眼神,你那一舉一動,都得是這個人物的,不是胡乒的!”
他指著地下:“還有這走位!我告訴你為什么必須踩準這個點,因為這里的燈光是精心布好的,你偏半步,光就平了,臉就油了,人物感覺全沒了!攝影機運動也是設計好的,你停早了停晚了,畫面構圖就會很難看”
胡乒被訓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對不起導演,我再試試,我再找找感覺……”
“感覺感覺!你現在沒感覺!”趙寶剛有點火了,“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我走到這兒、停下、轉頭、皺眉’,全是技術動作!我要的不是動作,是人!是江景琛這個人,在這個情境下的自然反應!”
楊玉瑩好歹拍過不少東西,至少不怵鏡頭,知道基本走位和借位。
“楊玉瑩!”趙寶剛點名。
“哎,導演。”楊玉瑩趕緊應聲。
“你,過來。你站到西廂房門口,就假設你在那兒練歌。胡乒,你別管鏡頭了,你就當我,當這些機器都不存在。你現在就從月亮門進來,看見這個院子,聽見那個屋里有歌聲,你很煩,你想看看是誰。你就走過去,用你最真實、最本能的反應。再來一次!各部門準備!”
趙寶剛很不快樂,指導一個生瓜蛋子,另一個女主楊玉瑩馬馬虎虎,而且地位超然,哪怕演得不好還不好說的太過了。讓他很憋屈。
不過,《潛伏》劇組的張泓,可太爽了,跟有天分的演員搭戲,真的享受。
上海郊外,一段土路旁,幾棵葉子稀疏的槐樹在早春的風里輕輕搖晃。
劇組的美工部門在路邊做了簡單的布置:一輛老式馬車,一個粗糙的馬槽,遠處停著兩輛仿制的舊轎車。
今天要拍的是劇本是余則成與馬奎接到翠平。
這是“翠平”這個角色首次登場,也是余則成、翠平、馬奎三人第一次同框,戲份吃重。
王勁松坐在折疊椅上閉目養神。他腦子里過著戲,不遠處,飾演馬奎的姜武也到了,正和導演張泓低聲說笑著什么。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近,在工作人員引導下停在稍遠的路邊。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助理,然后,寧靜探身出來。她沒化妝,或者只化了極淡的底妝,素面朝天,但那張臉在有些灰蒙蒙的片場背景下,依然亮得驚人。
“寧靜老師來了!”有工作人員低聲說了一句。導演張泓和姜武都看了過去。王勁松也睜開了眼。
寧靜在助理陪同下走過來:“張導,您好,我來晚了點,路上有點堵?!?/p>
“不晚不晚,正好?!睆堛χ榻B,“這是王勁松,余則成。這是姜武,馬奎。”
寧靜轉向王勁松,伸出手,:“王老師,你好。我看過你的戲,真好?!?/p>
王勁松連忙起身握手:“您過獎了。叫我勁松就行?!?/p>
寒暄過后,寧靜去化妝換服裝。再出來時,已然變了一個人。一身臃腫的深藍色碎花土布棉襖,同色的寬大褲子,頭發在腦后胡亂挽了個髻,插了根木簪,臉上點了些雀斑,膚色也涂暗了些。
她手里已經拎上了那個道具藍布包袱。眼神里帶上了翠平該有的茫然與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已經進入了“等待”和“觀察”的狀態。
張泓把三人叫到一起,簡單說了說戲。
“《潛伏》第二十五場,預備——開始!”
第一場,公路口,馬車邊。
翠平靠在馬車車幫上,微微歪著頭,閉著眼,手里拿著那個沒點著的旱煙袋,真的做出了打盹的姿態,但眼皮偶爾細微的顫動。
遠處,道具車緩緩駛來。車停下,余則成和馬奎下車。按照劇本,余則成先看到馬車,激動喊停,沖過去。
“翠平!”
寧靜應聲睜眼。她的表演層次立現。先是茫然的、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然后下意識第一眼看向氣勢更足的姜武(馬奎),然后才落到余則成身上。
她的目光在王勁松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眼神里有困惑,有陌生。
她表情還是木木的,慢悠悠地開始纏手里的煙袋荷包,嘴里嘟囔著:“小五子說的那個地方沒有了,不知道怎么等你!”
一場戲行云流水的結束,張泓甚至覺得保一條的必要都沒有。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