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西山“01基地”,“能源”聯合火箭航天集團秘密倉庫
西山地下指揮所的戰略規劃室里,剛剛立下“北斗”軍令狀的孫家棟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輕松。相反,他正愁眉苦臉地盯著手里的一份火箭運力報表,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姜總啊,”孫老指著報表上的紅線,“‘北斗’衛星的方案我們是定下來了。但是,怎么送上去,成了大問題。”
“我們現役最強的‘長征二號E’(捆綁式),近地軌道運力雖然有9.2噸,但那是打低軌的。如果要打地球同步轉移軌道,運力就只有3噸多。未來的北斗三號組網,衛星越來越重,而且還有你規劃中的那個‘天宮’空間站……”
孫老長嘆一聲:“那是幾十噸的大家伙啊。沒有大推力的重型運載火箭,我們的空間站就是個空中樓閣。這是‘心臟病’,是推力不足的頑疾。”
姜晨坐在對面,手里轉著一支鋼筆,神色淡然:“孫老,如果我們自己搞新一代大推力火箭,比如搞液氧煤油發動機,需要多久?”
“難。”孫老搖搖頭,“液氧煤油發動機雖然比有毒的肼類燃料好,但技術門檻極高。特別是高壓補燃循環技術,那是航天皇冠上的明珠。我們要從頭搞,光是解決燃燒不穩定的問題,起碼就要十年,燒掉幾十億的經費。”
“十年太久,只爭朝夕。”
姜晨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越過千山萬水,落在了北緯55度的那個位置——莫斯科。
“孫老,既然自己造來不及,那我們就去‘買’。”
“買?”孫老愣了一下,“鷹醬絕不會賣給我們,歐洲的阿麗亞娜火箭技術也是嚴防死守。還能找誰買?”
“找那個快要餓死的巨人。”
姜晨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莫斯科的位置:“聯邦雖然在電子技術上落后,但在暴力美學——火箭發動機領域,他們是當之無愧的地球第一。”
他轉身調出一張絕密的技術圖紙,投影在屏幕上。
那是一個擁有四個巨大噴管的怪獸級發動機。
“RD-170。”
姜晨念出了這個讓后世無數航天迷頂禮膜拜的代號:“聯邦‘能源’號運載火箭的一級發動機,也是‘暴風雪’號航天飛機的御用動力。它是人類歷史上推力最大的液體火箭發動機,地面推力高達740噸,真空推力800噸!采用最先進的富氧分級燃燒循環。”
孫老的眼睛瞬間直了:“RD-170?那是格魯什科動力設計局的鎮館之寶啊!聯邦人把它看得比核彈還重!這東西能賣?”
“以前肯定不賣。但現在……”姜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現在是1991年的8月。莫斯科的商店里連面包都買不到了。對于那些守著金山卻快要餓死的守備官來說,信仰已經不能當飯吃了。”
“我們要組建‘禿鷲二號’小隊。”
姜晨看向一旁早已待命的王隊長,原特勤大隊,現“鳳凰國際貿易公司”總經理:
“老王,這次不用帶美金。帶上更‘硬’的通貨。”
“帶什么?”王隊長問。
姜晨吐出兩個字:“輕工業品。”
莫斯科郊外,希姆基森林深處。
這里曾經是聯邦航天工業的心臟——“能源”聯合體的一處絕密測試基地。幾年前,震驚世界的“能源”號火箭就是在這里完成了組裝測試,將“暴風雪”號送入了太空。
但現在,這里只有一片死寂和蕭條。
巨大的廠房玻璃碎了一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那枚曾經代表著紅色帝國最高科技結晶的備用“能源”號火箭,正躺在積滿灰塵的支架上,像一具無人收斂的巨獸尸體。
守備官鮑里斯上校裹著一件臟兮兮的羊皮大衣,手里拎著半瓶兌了水的伏特加,搖搖晃晃地在倉庫里巡邏。
“該死的戈爾巴喬夫,該死的改革……”
鮑里斯打了個酒嗝,罵罵咧咧。他的臉因為長期酗酒和缺乏維生素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浮腫。
太冷了。
基地的供暖管道上個月就停了,因為沒錢買煤。
太餓了。
后勤部已經三個月沒發軍餉了,甚至連土豆供應都斷了。昨天,他親眼看到幾個頂級的火箭工程師,為了給孩子換一袋奶粉,居然在黑市上把精密的鈦合金閥門當廢銅爛鐵賣了。
“長官,有人來了。”
一名衛兵跑過來報告,臉色有些發白,“是一列火車。掛著龍國的旗幟。”
“龍國人?”鮑里斯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貪婪,“是來收廢鐵的?還是來倒爺?”
“告訴他們,這里是軍事禁區!讓他們滾!除非……”鮑里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除非他們帶了酒。”
半小時后。
一列綠皮火車緩緩停靠在基地早已廢棄的專用線上。
車門打開,并沒有下來全副武裝的士兵,而是跳下來一個滿面紅光、穿著昂貴羽絨服的胖子——那是經過喬裝打扮的王隊長。
“達瓦里氏(同志)!幸會幸會!”
王隊長操著一口流利的俄語,熱情地張開雙臂,完全無視鮑里斯手里那把已經生銹的AK-47,徑直走了上去。
“站住!”鮑里斯舉起槍,眼神兇狠,“你們是什么人?”
“朋友!我們是雪中送炭的朋友!”
王隊長笑瞇瞇地從懷里掏出一包“華子”,熟練地拆開,塞了一根到鮑里斯嘴里,然后掏出純金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
那一瞬間,醇厚的煙草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鮑里斯深吸了一口,原本兇狠的眼神瞬間軟化了一半。
“我是龍國鳳凰貿易公司的老王。”王隊長指了指身后的列車,“聽說鮑里斯上校這里的兄弟們日子過得緊巴,特意拉了一車皮的‘慰問品’過來。”
“慰問品?”鮑里斯狐疑地看著那列火車,“我要美元。沒有美元,你們別想從這里拿走一顆螺絲釘。”
“美元?”王隊長嗤笑一聲,一臉的不屑,“上校,您現在拿著美元去莫斯科的商店,能買到東西嗎?那些貨架比您的臉還干凈!”
“在這個冬天,真正的硬通貨,不是綠紙,是這個。”
王隊長轉身,猛地拉開了第一節車皮的鐵門。
“嘩啦——”
雖然沒有金光閃閃,但在鮑里斯和身后那群餓得面黃肌瘦的士兵眼里,這簡直比阿里巴巴的寶藏還要耀眼!
那是堆積如山的紅星二鍋頭!是一箱箱包裝精美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面!是成捆的、油光發亮的雙匯火腿腸!還有那整整齊齊碼放的、厚實的軍大衣和皮夾克!
“咕咚。”
現場響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盧布貶值一萬倍的時代,這一車皮的東西,意味著生存,意味著尊嚴,意味著能讓家里的老婆孩子在這個冬天活下去!
鮑里斯的手在顫抖,手里的槍差點掉在地上。他死死盯著那一箱箱火腿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些……都是給我的?”鮑里斯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做夢。
“只要您點頭。”
王隊長像個魔鬼一樣湊到鮑里斯耳邊,低聲誘惑道:“不僅這車皮是你的。后面還有兩車皮。一車是罐頭,一車是羽絨服。”
“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槍。”
王隊長指了指遠處那個巨大的、被帆布蓋住的倉庫:
“我只要那里面躺著的幾臺……‘廢舊’發動機。反正它們放在那里也是生銹,不如換成兄弟們肚子里的油水,您說呢?”
倉庫的大門,在“紅燒牛肉面”的香氣攻擊下,毫無懸念地打開了。
當王隊長走進這座巨大的倉庫時,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頭皮發麻。
巨大的空間里,整齊地排列著十幾臺銀白色的巨獸。
它們有著四個巨大的噴管,復雜的管線如同血管般纏繞在泵體上。這就是RD-170,人類液氧煤油發動機的巔峰之作。
每一臺,都凝聚了格魯什科設計局幾代人的心血。它的渦輪泵功率高達19萬千瓦,相當于一艘核潛艇的動力!
但在倉庫的角落里,卻上演著令人心碎的一幕。
幾個穿著破舊白大褂的老人,正圍在一個鐵桶旁取暖。鐵桶里燃燒的不是煤炭,而是一卷卷泛黃的圖紙。
“住手!!!”
王隊長還沒開口,隨行的一位偽裝成搬運工的龍國火箭專家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他瘋了一樣沖過去,也不顧火焰的灼燒,伸手就把那些圖紙搶了出來。
“你們在干什么?!這是犯罪!這是對科學的犯罪!”
龍國專家拍打著圖紙上的火星,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那可是關于燃燒室冷卻結構的核心設計圖啊!
那幾個聯邦老人嚇了一跳,有些麻木地看著這個激動的外國人。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推了推只剩下一條腿的眼鏡,苦笑道:“年輕人,別激動。這些紙……如果不燒,我們的手就凍僵了,畫不出新的圖了。而且……”
老人指了指空蕩蕩的肚子:“它不能吃。”
他是這個基地的總工程師,曾經親手按下了“能源”號的點火按鈕。現在,他連一塊黑面包都買不起。
王隊長走過去,看著這位曾經的航天巨擘。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羽絨服,披在老人的身上。
然后,他回頭大喊一聲:“把二號車皮打開!搬東西!”
幾分鐘后。
當熱氣騰騰的泡面端到這些科學家手里,當剝開的火腿腸散發出肉香時,整個倉庫里只剩下吸溜面條的聲音和壓抑的哭泣聲。
鮑里斯上校坐在一臺RD-170發動機的噴管上,手里拿著一瓶二鍋頭,一邊喝一邊流淚。
“拿走吧……都拿走吧。”
鮑里斯醉眼朦朧地揮著手,指著那些令世界顫抖的發動機:“這國家完了。這夢想也完了。與其讓它們在這里爛成廢鐵,不如給你們換點吃的。”
“但是……”鮑里斯突然抓住了王隊長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哀求,“朋友,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王隊長鄭重地問道。
“別把它拆了賣廢鐵。”鮑里斯指著那臺發動機,“它是好東西。它是這個星球上勁兒最大的家伙。讓它飛。哪怕是掛著你們龍國的旗幟……讓它再飛一次。”
王隊長看著這位落魄的守備官,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這就是大國崩塌的代價,科技、尊嚴、夢想,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我答應您。”
王隊長握緊了鮑里斯的手:“在龍國,它會擁有一個新的名字。它會把我們的空間站,送上天。”
交易進行的異常順利,或者說,異常荒誕。
按照國際市場估值,一臺RD-170發動機的研制成本高達數億美元,單臺造價至少也是五千萬美元起步。
但在1991年的這個冬天,在希姆基森林的這個廢棄基地里,它的成交價是:
500箱方便面。 200件羽絨服。 100箱二鍋頭。 50箱火腿腸。以及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總價值,不超過5萬人民幣。
連同發動機一起被裝上火車的,還有重達幾噸的沒燒完的全套設計圖紙,以及幾十名“自愿”去龍國“技術交流”的頂級火箭工程師及其家屬。
當列車緩緩啟動,駛離這個冰冷的基地時,鮑里斯帶著他的士兵們站在站臺上,敬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軍禮。不知道是在送別那些物資,還是在送別那個曾經輝煌的紅色時代。
……
三天后。西山基地。
姜晨看著剛剛傳回來的清單,即使是他,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六臺完整的RD-170。全套工藝圖紙。還有‘能源’局的二十名核心燃燒室專家。”
姜晨放下清單,轉頭看向依然處于震驚狀態的孫老。
“孫老,有了這些東西,我們的‘長征五號’能提前多少年問世?”
孫老顫抖著手,摘下眼鏡擦了擦:“至少十五年!姜總,這簡直是……這簡直是搶劫啊!不,搶劫都不敢這么搶!這可是聯邦人的命根子啊!”
“這臺發動機推力170噸(單噴管推力,四噴管總推力800噸),”姜晨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語氣復雜,“但在今天的莫斯科,它的價值,甚至不如一噸豬肉。”
“這就是歷史的悲哀。一個超級大國倒下時,它的血肉會被肆意瓜分。”
“但這也是我們的機遇。”
姜晨猛地回過頭,眼神銳利如刀:“我們是‘禿鷲’,我們不制造死亡,但我們必須利用死亡來壯大自己。”
“傳令下去,成立‘液氧煤油發動機專項攻關組’。以RD-170為藍本,結合我們自己的技術,給我搞出龍國自己的大推力心臟——代號YF-100!”
“我們要用這臺用火腿腸換來的發動機,去敲開通往空間站的大門!”
1991年的秋天,龍國航天迎來了一次匪夷所思的“大躍進”。
當西方世界還在為聯邦的解體而彈冠相慶時,他們并不知道,聯邦航天工業最寶貴的遺產——那顆強勁的心臟,已經悄然跨越了西伯利亞的凍土,在東方的烈火中完成了靈魂的“移接”。
未來的“天宮”空間站,未來的“胖五”火箭,都在這一筆“白菜價”的交易中,奠定了堅不可摧的基石。